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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老板娘眼神温柔,嘴角带笑,继续说道,“我当即就有点慌了,我想着那个男生他每天都弹《卡农》给我听,那是不是证明了什么?我生活十八年,从来没有遇见像那时候那样,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我感觉自己脸颊绯红,我一照镜子,何止是脸颊,耳朵跟都红透了。可是我心里却产生那种荒诞奇怪的想法,我想,我和他笑起来脸上都有酒窝,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说我们两个其实是亲戚?或者是有什么亲属关系?一想到这一点,我心里竟然很慌张,有很难受,心胀得厉害也跳的厉害。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了那个男生。”

  “我那时候胆子很大,什么都敢说,现在不敢了。那时候我去山坡上找他,发现秋天到了,树上长满芙蓉花,枫叶变成浅红色,漫山遍野好看极了。我跑到山坡,看见他果然在那里,闲闲的坐着,嘴里叼着一只狗尾巴草,把吉他放在一边。我跑过去,张口就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他愣住,狗尾巴草从嘴巴掉到地上,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久,他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傻,就低下了头。我便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他十九岁,我十八岁,我们都没怎么上过学,便一起离开了村子,去城里找工作。”

  “我们去到厂里工作,电子厂,住宿舍里,每天三点一线,一天一天地过去,可是我却没有找到我理想中认为会拥有的那种安稳,而是及其无聊得,让我对生活丧失了热情。过了一年,我就过去对他说我不想做了!”

  “他问我为什么,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安定下来吗?现在这样就是已经安定了下来啊。”

  “大概是我得骨子里就有那种难以安定的基因存在,又或许是因为我从小到大和父亲游历山水,见得多了,我开始厌倦在厂里日复一日的那种生活。我就对他说,我不想在这里耗着了。他问我想怎么样,我说我想再去走走,到中国的各个地方,就像以前我和我父亲那样,不过这次,是我和他。”

  “他同意了。我们拿着一年的积蓄买了一辆二手摩托,一个帐篷,就那样,在众人眼中潇洒自在的离开了。”

  “我们从南一路向北,看山爬山,看水淌水,累了就找一片空地搭帐篷歇下,醒来以后又整装待发。我们走过空旷的大草原,感受波澜壮阔的大海,差点途径沙漠,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们花了三年的时间流浪,走遍了各地。还曾经拿着我父亲去世之后得到的保险费在帝都买了一块地皮。那时盘下来的时候很便宜,呆了三个多月以后,我们又决定把它卖掉,继续上路。现在那个地皮的价格翻了二十倍不止。他之前还在的时候老是向别人吹嘘说自己潇洒,放弃了一个亿。”

  林景生问她,“那他去了哪里呢?”

  “谁知道呢?”江百川说。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他为什么要离开你呢?”

  “为什么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在想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太过相爱太过了解彼此还是因为原本就不够相爱所以无法正真的妥协呢?在我们浪迹天涯的三年里,他每天晚上都唱歌给我听,有时候,即便一天下来,有多么疲倦,只要我们搭好帐篷,点燃柴,围坐在篝火旁,他拿起吉他轻轻弹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很美好。”

  “我们途经江南,在西湖边的小商铺发现有一种东西叫做包巾,他拿着一块蓝色的布把我的头发包上,包上以后说这样特别地好看。他买了好多条,说以后要天天为我包头发。”

  “我曾问过他有没有什么梦想,有没有想过在走完差不多整个中国以后要干些什么。他说他想去当歌手,想认真唱歌,让很多人都能过听见他的声音。”

  “他问我想做什么。我说我想安定下来,拿剩下的钱任何一个地方,停下来,买一个房子,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他的梦想是一个很好的梦想。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歌声里全是干净坚定的力量。可是我却没有那样支持他。我对他说,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就是注定了彼此之间是需要相互妥协的。我说我从小到大都希望有一个家,我说我希望那个家里能够有你。他动摇了,他对世界放弃了吉他,只在我面前拿起它。我们一路走到这个古镇,在这里落户。”

  “我们买下这里的地,开了一个小旅馆,经营了两三年吧。”

  “你知道,时光如猛虎,会让原本亲密无间的爱人看到彼此的缺陷,偶尔厌倦彼此的存在。我们在生活里有很多细小的摩擦。大都是因为一些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才三十不到,就已经过上了三十多岁夫妻的生活,七年之痒都等不及。”

  “可能是因为我们心里都有比较自由的灵魂吧。”

  “有一次我们吵架,吵得特别厉害,他喝了很多的酒,说有人唱他写的歌唱出名了。他埋怨我说是我当初阻挡了他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我气急了,把他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让他走。”

  江百川说,“然后他就真的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林景生把瓶子举起来,摆出“敬你”的姿势,与江百川碰杯。

  江百川说,“要活到生命后头,你才知道,很多事情,一生或许只能经历一次。爱情,梦想,都是这样。我一直想,如果当你我没有让他放弃追逐,一切会不会不同?可是,”她深吸一口气,“我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了。”

  “所以你一个人在这里开了十年的旅馆?”林景生问她,“你为什么不离开呢?为什么不去找他?”

  江百川苦笑了一下,说,“哪有什么为什么啊?你现在看起来觉得拥有答案的事情,那个时候未必有答案。谁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至于为什么不离开……待久了以后,其实心里就越来越觉得无所谓了。走的话又是不知何处去,总是很累人的。”

  “那你还在等他吗?”

  江百川说,“或许吧!我想万一他哪一天又回到了这里了呢?”

  林景生不再多言,“干杯。”

  “干杯。”

  林景生带着醉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手机打开,调了一个六点半的闹钟。

  那时候是凌晨两点半。

  整个世界都在沉睡,可即便那样,也总有一些人醒着,在暗夜里站成一盏孤独的灯。

  人有的时候真的是很奇怪。每一天的想法都与前一天的大相径庭。有时候希望黑夜赶快过去,让破晓出现,让黎明登场。有时候又希望永远停留在一个时候,希望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小朋友在小的时候没有完成家庭作业,就会乞求夜晚长一点,再长一点。现在林景生也是那样。

  这一次天亮与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明天过后,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不,其实不能算作明天了。明天已经到来了。

  林景生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安睡。他想起临走之前江百川对他说的最后的那些话。

  江百川说,“你如果真的喜欢她,你不仅要想到你和她的现在,不仅要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她。如果你一直在她身边,她的生命里也会缺少很多人的参与,因为你很耀眼,她的眼里便只有你一人。可是人生不该如此,人生在世,总是应该经历不同的爱恨的。我们因为经历而成长,你不应该让她失去那些。”

  “正如你说,她现在还小,可能不太能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当她长大一些她明白之后,可能会怪你。”

  “如果当她长大了,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你,那才是真正的喜欢啊。”江百川说。

  “可是,”林景生说,“如果他喜欢上了别人……”他的人生里,很少有这样,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时候。

  江百川说,“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你再去把她抢回来。”江百川笑着继续,“你别跟我说你会成全他们,爱情从来都容不下大度二字。”

  “所以,你走吧。如果她喜欢你,等你回来,你们自然圆满,如果她已经喜欢上了别人,那就去把她抢回来。”江百川又重复了一遍。

  云淡风轻,可是谈何容易?

  可是离开已经成为必然的事情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无声静谧的黑夜,风声混杂树叶沙沙作响,林景生竟产生幻听,以为谁在拉小提琴悲伤呜咽的尾章,一转眼天光就已经明亮。

  在清晨最先苏醒的,是那些卖早点的人。他们推着冒着热气腾腾的烟的车,停立在某处,车上有一根电线吊着一盏灯,摇摇欲坠左右摇晃。卖早点的人发出轻微的动向,说话声,走路声,做东西的声音……

  后来听见鸡鸣声,街道就哐哐当当热闹起来,那些摆摊的开始早起做生意,为了占地盘,很早就来到街上。

  当天快要亮的时候,好多星星就不见了。

  闹钟响起,六点半。

  林景生洗漱完毕,裹着大衣出门去。

  在大厅里他看见老板娘,抬着头呆呆看着她正上方的电视,电视里播的是广告,她也一直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睡吗?”林景生问。

  “没呢。酒喝多了,睡不着。”老板娘转过视线看他一眼,“要出去?”

  “嗯。买早饭。”林景生说。

  老板娘笑了笑挥挥手,说,“去吧。”

  林景生走到外面去,看见街上有许多卖吃的的。

  吃什么呢?他想。

  外面有卖锅盔的,有卖鸭血粉丝汤的,有卖豆腐脑的,还有包子油条豆浆……

  他们叫卖着吃喝的,那种声音洪亮却不刺耳,构成了小镇最原始的生机。

  林景生左思右想,忽然迷信了起来。

  买豆腐脑吧……大家不都经常说吃哪儿补哪儿吗?补补脑子,发挥得或许能更好一些!

  他买了豆腐脑,正准备往回赶,忽然又觉得,豆腐脑会不会太素了?

  肚子里没有一点油水的话,会不会考到一半就饿了?油水……油……什么东西有……

  林景生环顾四周,恰好发现了一家卖油条的。于是他又买了几根油条。

  油条都买了,自然得顺带上豆浆了。于是他又找小商贩加了两杯豆浆。

  他往回走,想着待会儿把顾笑我叫醒,吃了饭就送她去考场……然后……

  然后他就听见有一个卖包子的胖子在那里和过去的行人说话。

  那胖子说,“我这包子可是状元包子!你不知道,就去年,那个经常吃我包子的男孩子考上了咱们县的状元,还上了大学呢!就旁边那个中学你看见了吧”,他指了指街后面的学校,“那里的学生好多人都吃我的包子,他们告诉我什么你知道吗?吃了我家包子,考试平均分提高了五分啊!”,说着他叫卖道,“来来来,来几个状元大包子,我这个包子,闻着香,吃着更香,一口可以转运,二口可以治病啊!”

  林景生内心不禁一笑,没见过这样推销自己家包子的。

  他这样想着,虽然觉得好笑,可脚步却不自觉移向那里,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四个大包子。

  他看着自己大包小包的早点,觉得哭笑不得。他这是怎么了?

  当他敲顾笑我的人把她叫起来,让她吃早餐的时候,她看见那么一大堆的东西,顿时一个激灵地清醒了。

  “天哪!林景生!”她惊讶到直呼他的名字,“你买这么多东西,是要喂猪吗??”

  “……”林景生无话可说。

  她打开桌子上堆着的一堆包装袋。

  “这是什么?”她自顾自地说,“豆腐脑,油条,包子,豆浆……你是不是把一整条街都买下来了……”

  “你快吃吧!那么多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他说。

  “哈哈!你生气啦?”她问,有自顾自地回答,“你才不会生气!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所以才买这么多的啊……”

  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吧……林景生心想。

  

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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