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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未修改)

  引

  耳畔传来嘿嘿的笑声,转过头,原来是白无常。

  “怎么有空来玩?”

  他头上顶着不相称的白色长帽,身上穿着流有奇异花纹的白袍子。身旁是一个矮矮的黑胖子,哭丧着脸,手里拿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套上链子,他们就一起默默地领着她进了一个混沌空间。

  黑色的路旁立着一块漆黑的地狱石,石上用殷红的鲜血刻上三个大字,妖异而摄人心魂——鬼门关。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的墨色大门,走了进去。身旁的黑白无常又匆匆地去接引下一个人了,她手中多了一张焦黄的冥纸。城上跑下几个小鬼,看了又看,确定无误后,用一团不知何处来的蓝色灵火燃了它,便放行了。

  她小心地走着,生怕撞到什么亡灵。路旁突兀地出现一口黄泉,她低头看了看,一股尸腐气逼得她离开。脚下的路依旧墨黑,但路旁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株花儿。

  花茎挺立着,顶头的一株红色随她的脚步盛开了。叶儿也稀疏落下,仿佛和花是两条平行线,永不交集。身边的花儿越发地多了起来,隐隐地形成了一片花海。花儿是上天的宠儿,生得如此妖艳。一阵风过,殷红的浪潮便随风起,随风落。

  彼岸花开,花开叶落。

  登上一座残旧的老桥,便看见了桥中央忙着煮汤的孟婆。她佝偻着身子,白发苍苍的,依旧为来往游魂送上热汤,没有多少变化。桥下的腥红的血河中隐约有蛇虫翻滚,不时去冲击着残破不堪的老桥。她上前跟孟婆问了声好,讨了碗汤。孟婆笑了笑,转身看着地府,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喝完汤,她就纵身跃入了血河中。一个浪头打来,淹没了她。

  远处的摇曳的花海中,多了一抹红。

  异

  她默默地洗着脏兮而华丽的碗碟,忍受着无休止的辱骂,习惯了。

  将最后一个洗干净的碟子放进竹篓里,她开始取出一块有些破旧的木板,用碎瓦片再刻上一痕。她的人生就是在各种大宅院里来回作仆人,被各路人贩子变卖。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自己的衣衫褴褛,习惯了众人的趾高气昂,也习惯了那些大街小巷里见不得人的买卖。

  第八次被卖,来许家的第三十六天。

  当院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大声吼叫和一个尖酸刻薄的噪音时,她知道大奶奶与二奶奶又吵架了。她默默坐在柱旁的台楼上,托着下巴,数着天上飞过的小鬼。对于新出现的一只小鬼她并不陌生,因为六少爷前天夭折了。她把玩着手中的一只断翅昆虫,不时和来往的小鬼们打着招呼。更多的鬼是匆匆离去,因为它们赶着投胎,只有日游神偶尔和她聊上两句。无非是哪个恶人又被勾走了,哪个善人又被赐寿了,但她喜欢听。

  院子里的叫骂声渐渐息了,从院门走来一个体态略显肥臃的贵妇。她正气头上,脸色有些黑灰,脚步略显生硬:“死丫头!怎么还闲着!还不干活儿去……”一通劈头盖脸的辱骂后,她才木讷地站起,收起手中绣缝的玩偶。谁料大奶奶看见后,又折回来,扯出她新缝的布偶,看也没看就摔到地上,用三寸丁的小脚赌气地猛踩。她边踩还边骂她,训她懒惰、无用,又渐渐地扯到二奶奶、老爷和院里的所有人。她置若罔闻,冷漠地站在一旁,像个不会说话的人偶。

  当她重新拾起布偶时,她的脸上多了两个血红的手掌印。布偶也已经脏兮兮的,胸口的线被扯断,眼睛上的扣子也不知何处去。她蹲在地上,默默地发呆,看着布偶,心中只觉得:她比鬼还冷血。

  “嘿嘿。”这时,几声轻笑传来。她转头一看,原来是白无常。他吐着长舌头,睁着大眼睛,笑嘻嘻的。她将布偶扔进一个沾着点点血迹的破旧木箱,转身和白无常打了个招呼。

  他们坐在台阶上,随意地聊着阴间的事。这时如果有其他人,一定会吃惊,她竟然在笑着自言自语。但不会有其他人,因为其他人都已死去。

  白无常一身清秀的白衣,萦绕着丝丝来自地府的黑色气息。黑无常则是一身旧朴的黑衣,带着生界的丝丝白气。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请求他们帮忙。他们有些好奇,不过心中已经猜想了几分。

  身旁的枯木又被风扯下了一片焦叶,百般留恋地在风中打转。终究归于尘土。不知何处钻出几只蚂蚁,从枯叶上爬了过去。

  她顿了一下,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指了指大奶奶。

  “她,阳寿尽了。”

  思

  作为灵魂上的死者,她并不是冷漠的。那年,她十六。

  “你又淘气了。”

  她站在树下,看着在树上淘气的“小猴子”。他正伏在一根粗枝上,伸手够枝梢挂着的红果。姐姐叉着腰,有些生气,但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他双腿紧紧地夹着树枝,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努力地往前伸。不时挪动一下身子,又使劲地去够。可无奈,他的小短手怎么也够不到。过了一会儿,他百般尝试不成功,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手一松,一跃,一抓。

  “小心!”

  一声惊呼还未出口,他就重重地摔倒了地上。“疼吗?”姐姐急忙向前,扶起弟弟。“没事。”他憨憨地笑着,怀里还揣着那红色的果实。他只记得,姐姐曾对着这个红色果子发呆,还痴痴地流着口水。

  这并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他们的生活就是由这些小事堆积起来的。他们没有父母,她是一朵无根花,而他则是一个弃儿。

  那日,院门被踹开。她坐在院中,平静地看着闯入的一伙人。他们来干什么的她心知肚明,因为白无常已经告诉她有人回来为难她。

  只是,白无常没告诉她,这是阎王设的一个局。

  面对明晃晃的长刀,她的眸子如水平静。既非人类,又怎会怕死。可正当她准备起身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了她的前面。他们有些玩味地看着他,摆了摆手中的长刀。

  他颤抖了一下,但仍旧咬着牙站着。

  “姐,你快跑!”

  跑?她愣了一下,竟不知该说什么。一丝白光晃过,他的脖子上出现一条细线,血色破开,一个身影直愣愣地倒下。殷红色的血喷了出来,像一场烈火,蔓延开来。她软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可怜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歇斯底里地痛哭,残叫,怒吼,“他会死的!”

  他们不知说什么,不能理解她在胡言乱语什么,都放肆地笑着。血色的边缘触到了她洁白的裙边。

  那一刻,彼岸花开。一切妖异,洁白似雪的衣裳瞬间被血染成了嫣红。那么洁白,那么血红。她闭上了眼睛,两行血痕隐隐流下。睁开了眼,盯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一伙人。

  血眸里,藏着一片花海。

  没有任何惨叫,没有任何预兆,他们就倒在了血泊中。

  那年,她十六。第一次认识了死亡,喜欢上了死亡。

  黑白无常脸色不变地笑着看着她,手中依旧把玩着旧损的锁链。

  一滴晶莹的血色泪珠滴下,没入泥土中。一株彼岸花盛开了,花开叶落。又一株盛开,依旧殷红。一片花海在小院里摇曳,摄人心魂。

  她为花,他为叶。花开叶落,便是死亡。

  白无常跳到她的身边,轻笑着:“请。”

  计

  一声呵斥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昨日大奶奶的死讯让身为老爷的他心存惊悸,虽然他巴不得大奶奶死,好让他和二奶奶名正言顺没有阻拦地天天腻在一起。但接二连三的死讯让他有些不安,毕竟,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她又得被迫地回到院子里,木讷地扫起落叶。一个又一个形形色色的人从她眼前走过,尖酸刻薄的二奶奶,趾高气昂的大少爷,心怀鬼胎的老仆人;一只又一只千奇百怪的鬼从她眼前飘过,勤勤恳恳的日游神,匆匆忙忙的投胎鬼,嬉皮笑脸的白无常……

  她想起今天鬼门关又开了,不禁加快了扫地的速度。

  跟着白无常,她穿过一扇没门板的黑色大门,知道自己到了鬼门关。城上的小鬼有的好奇笑着跳下来,毕竟像她这样有生气的灵魂死者并不多。摆脱掉它们后,白无常继续领着她向前。地上的地狱石富有黑色光泽,有的莹着白光,看起来很厚重,踏上去却是轻飘飘的,仿佛无物。两边石柱上环着照明的鬼火,闪着微弱的诡异的蓝光。她不由得伸手去碰一朵鬼火,并不像想象中的炽热凉凉的,像夏日的井水,应该也是甜的。

  “咯咯。”她不禁觉得冥界有些有趣,轻笑几声。

  一股刺痛把她从回忆中又拉了回来。她有些微惊地转过头,却看见老管家正拿着一根荆条满脸怒色地看着她。她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已摘下满树的花朵与叶子。“小畜生!你可知道这些多金贵?!”老管家一面心疼地哭诉这些珍贵的花卉,一面想着怎么报告和补救才能使自己更受老爷宠。她平静地看着老管家滴溜精明的眼神,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白无常。

  “嘿嘿。”他依旧笑嘻嘻的,可谁能猜到大奶奶就是他笑着带走的。她僵僵地走到管家身旁,承受着他加盖的莫须有的“罪名”。仿佛一切都和她毫不相干。

  漆黑的小道不知通向何处,尽头晕着一层灰雾。路旁出现了几株含苞待放的洁白小花,与冥界的黑色格调却十分和谐。身旁的白无常见她有些兴趣,就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解释:“此花名曰彼岸花,又名地狱花、死人花。此花花开,花开叶落。花叶永不遇。”白无常没告诉她,花开时会是妖异的殷红。也没告诉她,他将带她去何处。

  一个响亮的把掌声惊醒了她。她捂着脸,血红色的手印印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前的管家正张着一张漆黑渊深的尖嘴,破口大骂。只是她听不见他在骂什么,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花开声。

  突然,她有了种强烈的渴望:我要把许宅变成死宅。

  局

  又一个死了,老管家。又少了一个,一个佝偻的布偶。

  她坐在石阶上,摆弄着手中的布偶。她一共做了三十二个,除去死去的四个,也是三十二个。眼前的布偶脚尖尖的,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这是下一个。

  白无常又引着她左拐右拐,不时见到一些千奇百怪的鬼,像黄蜂、豹尾。前面是一条河,滚着血红色的水,散发着腥臭。白无常施法给她带了个口罩,颇有些许趣味:“那是忘川河。”河边立着一块莹骨色的巨石,上面流着三条异彩的纹线,美丽而又令人不禁有些伤感。三生石,留下三生有幸的回忆。

  二奶奶大前天走了。大少爷昨天去了。下一个是谁?嘿嘿。她一边笑着,一边把玩着布偶。

  灰雾散去后,她终于看清了河上的桥。这是一座残破的老木桥,桥上的老婆婆仍旧诡异而和蔼。白无常和孟婆打了招呼后,就拉起她的手,匆匆地离去,像是故意避开孟婆。孟婆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似笑非笑,叹了一口气。谁都没发觉,她的手中多了一块其貌不扬的小石头;而孟婆的浑浊的汤里,却多了一株血色的花儿。

  偌大的宅院中有些空旷,半个月过去了,逃走的逃走,解雇的解雇。她蹲在宅外的街角,抬起头用舌尖接着檐上滴落的雨水,闭着眼。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布偶。布偶缝的惟妙惟肖的,大腹便便,像极了许家老爷,嚣张,跋扈。她抬起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她的右眼略显血红。

  现

  她摆弄着手中的小女孩布偶,自言道,最后一个了。

  直到离开孟婆桥很远,他们才放缓脚步,停了下来。白无常依旧笑嘻嘻的,但她总感觉他有些不安,错觉么,直觉么。她感到手心有些硌疼,却发现手心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血白红的石头。

  打开院门,她直接走了进去。院里的布置没什么变迁,只是没了原来匆匆忙忙的许家人,显得颇有些冷清罢了。院里的大树不知何时已经枯死,只剩下几根光秃的枝干。一只红瞳杜鹃歇在枝梢,凄悲地啼鸣。远处的石阶上老爷失足留下的血迹枯色,还未被雨水冲洗去,着笔了几分沉寂。

  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这条小径终于走到尽头了。尽头依旧是灰色的雾,她走近了看,才发现雾中夹杂着几缕隐约的血丝。白无常笑着轻蹦了几下,迷雾渐渐散开了去。眼前是个骨白色的大殿,柱子上缠着丝缕黑气与血气。她抬起头,门上的漆黑大匾上用殷红书上“阎罗殿”。白无常微微欠身,伸手做了个请状。进去时,她分明看到台阶上有一朵枯死的彼岸花,是开放后的,留着一抹妖异的红色。不知为何,她隐约有些不安。

  推开房门,她径直进了正厅。这里曾经也是无比的富丽堂皇,只是现在少了人来打扫,桌椅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一只蜘蛛在窗角的蛛网上爬过,将入网的飞虫缚死,送入漆黑的口中。她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所以没什么耽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灵异的布偶,自嘲地笑了两声,走向了下一个房间。

  阎罗殿里没什么布置,依旧是几大根骨白色的柱子。唯一不同的是道路旁边摆了十八个莹白色的头骨。每个头骨都浇着一片风干的血迹,额上刻着不同的符文。她听白无常说过,这些叫十八刹。再往里走了一些,她才看见大殿地深处摆着一个残枯的木椅。木椅已不知历了多少春秋,布满裂痕,像岁月的蛛网笼罩了它,惨不忍睹,仿佛一根羽毛就能压碎。裂痕处竟流淌着血液,她仔细一看,竟发现血液仍在流动。这时,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大殿四周传来,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绝。她不禁回头,却空无一人,只有十八个头骨看着她。

  这个房间是二奶奶的寝房,里面的物品没怎么动过,只是蒙上了尘灰。残破的丝帐,冷清的玉器,仍散发着朽香的檀木桌椅,冷笑。她一袖拂过,尘灰不见。她拉开一把木椅,坐了下去。又取出当初那个破烂的布偶,放在桌上,痴痴地看着。突然,一声凄嚎,她猛地站起,翻起桌椅,狠劲地砸在地上。她又转身去木柜上,抓起玉器就砸,像波涛汹涌的大海,冲击了这间屋子。一阵狂风暴雨,地上只剩下狼藉一片。她痴痴地笑着,似疯了一样,扯起桌上的布偶,撕毁。一把火,留下了漫天的碎布与棉絮,像场迟到的雪,已无一丝灵性。

  她再转身,却看见木椅上已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明明距离如此之近,她却什么也看不透。“诶。”一声声太古前的叹息,在她心头回响,牵动心魂。只见黑影站了起来,像似面对她,又似背对着:“百世前,一株彼岸花叩问天下,留下一片花海,花海深处,种下冥界。百年前,彼岸花碎,花皆复清,冥界自此隐世。我等本张狂,主宰众生沉浮,为何须隐忍于此。”他突然颤抖起来,激动无比地看着她,“得汝一助。我当血洗八荒,君临天下!”

  这时,一声细小的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阴阴地笑着,走出了燃着的破碎的房间,跑向了发声的小屋子。最后一个。

  当一只漆黑的手爪向她抓来时,她已完全不知所措。冥界崩坏,彼岸花碎,他欲称霸天下,需彼岸花开。但她明白这一切都只是个局时,一切都晚了,死亡的气息蔓延了整个大殿。喊,却发不出声。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花开声。

  踏过门槛。

  此时,她手中的石子旋着浮了起来,击退了手爪。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心头响起:“快跑!”“啊!孟婆老鬼!”在那身影惊怒交加的目光下,她握着石子,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但那一个个头骨此时却浮出一个个黑影,张牙舞爪。它们纷纷化作黑魂,冲了上来,想要拦住她。但她手中小石子的白光一次次冲破的黑影。但她也分明看到,白光越来越弱了。

  推开桌椅。

  当白光无奈地熄灭时,她已冲破了黑影,身后的漆色骨爪也只能在大殿深处不甘乱抓。正当她跃出大殿,暗自庆幸时,心头突然一股刺痛,她的胸口被一只洁白似玉的手掌贯穿,血液顺着指甲尖滴落。她艰难地抬起头,却是白无常的笑脸。“为什么!”怒了。“啪!”她扇向白无常,却扇下一张面具。

  当她寻到时,却是一面镜子。

  面具下清秀的,分明是不曾忘记的他。

  镜中,是一个小女孩在哭泣。只是泪滴落下,是一朵朵血红的花。“将她杀了,就满了功德分。我就能成仙了,成仙了。这令人厌恶的尘世。”她激动地笑着,拿起了最后的那个布偶。

  “为什么?”她软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双眼无神地看着他,“连你都在骗我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一滴滴泪珠顺脸颊滴下,滴落地上,殷红的血泪。她终于笑了,笑着看着眼前的影子,笑的很灿烂,很凄伤,抹上一丝勉强。

  镜中,女孩对她微笑,笑的很灿烂,很凄伤,眼角分明挂着泪珠。

  远处,一片殷红的彼岸花海在随风盛开。

  彼岸花开,花开叶落。

  随记:而后彼岸花子成仙,号彼岸花仙,掌众生生死轮回。后世年间,时常显现,但大多是妖言惑心,教人无故生疑心,间离亲情、友情,而引致死去。故彼岸花为死亡指引物,甚是不详,为世人所惧。

  彼岸自云:离殇。

彼岸花(未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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