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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局

  壹

  问天。

  一根紫金色流光的金箍棒,矗立在南天门内。金箍棒后,则是一片散残废墟。昔日金光雄伟的南天门被一挥如纸般撕裂了,碎下一地石灰。尘雾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一袭金甲,肩披烈色红篷的身影。

  猎鹰般的目光刺破虚空,双眼燎金,闪现着独尊的纹符。

  众天阶杀手皆四下隐去,不敢直面他凌厉似匕首的目光。古代神尊曾只身刺杀他,被一棒碎死于虚空,来不及一声哀嚎;托塔天王曾手持七彩异宝,领着众神兵气势汹汹地下界镇杀,结果被他一人横扫十万天兵,如草芥;二郎尊君曾与之斗法,却被反镇压差点神形俱灭。不过一介妖尊,却上捅九重云霄,下闯十八地狱。“齐天大圣”四字,已成了天宫禁忌,如今又何人能敌。

  他抽起金箍棒,一跃而起,直逼正厅中央的玉皇大帝:“说!而今她人在何方!”

  堂堂一介天帝竟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低气道声:“紫霞仙子不知何去。”

  “啊!”他猛地一下击碎玉桌,提起惊住的玉帝衣襟,厉声质问:“当真不知!”

  玉帝垂下头,似乎瞒着惊天大秘,眼中隐隐散着精光。孙悟空拎起金箍棒,抬起手,就欲灭了玉帝。

  “妖猴,敢尔!”一道上抵九天,下踏九幽的金色身影在尘雾中浮现,他一指抵住孙悟空的金箍棒,“欲寻紫霞,跟我来。”他一听,哼了一声,扔下惊慌无比的玉帝,一腾云,跟上那佛祖。

  佛祖带了他到了一座墓园,便不再前进。

  一座孤零零的坟头上立着一块玉碑,碑上清秀地刻着:“紫霞仙子沐晴墓”。

  他怔怔地出神,双眼失了神;插下金箍棒,猛地跪了下来,狠狠地磕头,将地面震地颤抖不已。身旁的金箍棒仿佛与主人同哀,铮铮作响。跪了许久,未流一滴泪,独言。

  天庭负你。你葬于天庭,我要让天庭之人为你陪葬!

  一声声誓言震响九天,雷动不止,令诸人惶恐不安,仿佛黑夜笼罩了大地。

  “但你没这个机会了!”只见背后的佛祖突然出动,张下一只手掌。“哼!凭你?”孙悟空毫不畏惧地拎起金箍棒,一跃而起,“诶?不对!”他心头不安,心中闪过一丝危机感。这时,四方法阵亮起,混着丝丝混沌气,遮掩了玉焚园,无人能看透发生了什么。只闻一声孙悟空不甘的怒吼传出来,紧接一声巨响,一切归于寂静。

  此后,五百年无人见过妖尊悟空,只有玉焚园里的那根金箍棒在夜间的鬼泣异响。

  贰

  悟空被一滴清凉露珠惊醒,抬起头,看见一只紫色萌蠢的松鼠正吃力地举着一片宽大的荷叶。叶片上的水缓慢地滴入他的嘴里,像一串珍珠,在阳光下闪着晶光。刚才的一滴因颤抖而不小心滴到了他的脸上,令他醒来。松鼠看见他醒来,惊喜地眨巴着紫色的大眼睛。

  他只觉得松鼠很熟悉,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脑子里混乱不已,有些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这时,他突然发现半空中闪着刺眼金光。吃力地仰起头,却是观音低头俯视着他。

  观音冷漠地看了一眼,就高傲地举着一道法令,不急不缓,毫无情感地读着:“汝乃斗战神佛,因大闹天宫而被贬下凡,镇于五行山下。今日时满,汝若能安全护送东土高僧金蝉子去西天取得真经,便还你正果,重归上界。”

  “切,玉帝好小气。”他心里埋怨着,又抬头问,“敢问观音尊者,那和尚在哪?”

  观音从容地收起法令,督了一眼,随口一句:“有缘自会相见。”未等他追问,观音就乘着浮云,不知何处去了。

  “松鼠,你叫什么?”他好奇地问旁边放下荷叶,大口喘气的松鼠。松鼠一脸迷茫,也像是有什么想不起来,抓抓头,又啃着手中的松果。“是了,你也不知怎么了。”他有点失望,自嘲地笑笑,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真美。”

  天边,一缕紫色淡淡地笼罩在角落,浮着点点荧光。不知怎么,淡淡地散发着一丝伤感。他痴痴地看着天边,失了神的眼中有着点点的晶莹。“奇怪么,我明明是只猴子却怎么也忍不住看看那没桃子好吃的没啥用晚霞。更奇怪的是,我总感觉,晚霞里有人在哭泣。”他有点自言自语的感觉,不知想些什么。松鼠抱着松果,歪着脑袋看着他,却从眼中看到一片紫色的隐霞。

  霞光轻轻地洒在他们身上,带着淡淡花香。

  远处传来脚步声,隐约现出一个僧人的身影。披着锦红的僧袍,持着银金色的法杖,端着一个紫褐色的佛盂,显得出尘不凡。“你就是金蝉子?”他喊住了金蝉子,心中兴奋不已。“正是贫僧。”观音先前都有讲过,所以确定身份后,金蝉子立即撕去了符帖。

  他眼前掉下一张金色的符帖——“镇孙悟空”,而后山体有些松动,悟空不禁有些恍惚,因为困了这么久,终于要脱困了。

  叁

  五行山,崩。

  这座屹立五百年的镇妖山,终于在完成使命的今日,被一道自顶而下的裂痕撕碎了。山上幻化出的生灵化作缕缕青烟,随风散去。一块块碎裂的山石坠下,扬起阵阵灰尘。溪涧中的流水均向上逆流,汇于山顶后冲天而上,一道水柱重归天河。

  生灵烟消云散,溪水倒流,天河垂瀑,山体崩塌。那一刻,众生惧伏。

  星斗般的碎石坠下,仿佛天外陨石。齐天高的五行山正以百米的速度崩坏,节节断裂。方圆千里的均被碎石洪流冲的一切灰飞烟灭,大地上死气一片,令人不敢置信。眨眼间,五行山已作遍地碎石。一声怒吼直冲九霄,玉焚园中的金箍棒铮铮作响,冲破禁忌划向天边。

  “诶,老天都收不了他。”

  漫天的云烟散去了,尘雾中渐渐显出一个身影。悟空经过五百年的镇压并未有什么变化,只是原本金闪的猴毛少了些意气风发的雄姿。一阵光过,一根紫金色的棍子自天际飞来,插在他跟前。他拎了起来,隐隐散发金色的气息。

  收起来金箍棒,却不知何时,悟空的手腕、脚腕上锢上了几个破旧的镣铐。他的头上也现出一个诡异的紧箍,令他有些难受,却怎么也摘不下来,只能是越嵌越深。手脚上的深深地刺入了皮肉中,上面的血迹已干涸,残旧却牢固。他不想纠结什么,毕竟脱困令他心情大好,只是难受时扯两下紧箍、镣铐。

  肩头窜上来那只紫色的松鼠,抱着松果,被刚才惊吓得颤动不已。悟空轻笑着给它拍了拍灰,揉了揉圆乎乎的脑袋;对于这个陪着他的小生灵,他难得一丝欢喜。拎起金箍棒,伴着松鼠,护着金蝉子,出发。

  只是,一步棋下,金蝉子嘴角流露一丝诡笑。

  肆

  他仿佛生来就是看着这一条几万年不变的河,和几万年没变过的自己。

  这条令他已经麻木的河叫天河,是天上唯一的河,里面是天上唯一的一群鱼。每天,这里总是准时地从一个莫名角落涌出一群用法力幻化出的一群完美的仙鱼,没有任何扭动,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按照几万年前就设计好的路线,像过去的几万年一样,平和地游过天河的每一个地方,做完该做的工作,就木讷地准时游向四方,化回法力回归天庭。

  天蓬就这样一直看着这些鱼,用手指划着预定的路线。他多么希望有一条鱼能脱离路线,尝试一下没走过的路,但那只是奢望,它们眼眸里的自然已成了必然。

  他有次气冲冲地跑过去找玉帝,质问他为什么要造这一群没有灵性的鱼。玉帝淡然地看了他一眼,说:“这就是它们的路,正如你生来就是一个看管天河的仙一样。”

  那一刻,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悲哀。也许每一个生灵生来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只是过程也许不同了吧。是不是无论朝哪一个方向,都是一样的结局。

  他依旧摆起手,隐隐地挥划着那群鱼该游动的路线。“前进三格,拐弯,转头,继续前进……”他勉强睁开几乎合拢的双眼,却惊奇地发现在他的手下,有一只脱离了鱼群的鲤鱼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看见天蓬突然睁大了眼,它惊了一下,匆匆地游回鱼群,却不时回头瞄两眼。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双眼睛,即使他现在正在猪圈中乱窜,在一群笑着的人的挑拨下追着剩饭剩菜。闭上眼睛,仍旧是那丝好奇与狡黠。他多么庆幸自己知道了灵魂是什么形状的,不至于浑浑噩噩地死在天庭这个盛大的自杀汇演里。

  可惜那条鱼迅速躲进了鱼群里,然后像晚霞一样迅速地消失。

  天蓬撑着脸,静静地看着天上清亮的月亮。云层忽隐忽现,像一层薄纱,为月亮蒙上一层神秘。夜空依旧沉蓝如玄,浸透了略凉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觉得月亮有些孤独,因为偌大的夜空中就只有她一人品味忧伤。可他从不曾想过,偌大的天河中,只有他一个人,是否会寂寞。

  不知怎么的,他看着月亮,眼前却突然浮现出那条鲤鱼的眼睛。清澈透亮,是因为与这明月有几分相像吗?他摇摇头,想不再专注于猜想这双眼睛下的心。

  可这时,他突然奇怪地发现,天河中不知怎么的浮出了几个泡泡。均匀,韵味地在风中破碎,像一个美丽的梦。他出奇地没有一丝戒备,就伸出手触碰了一下水面。水面上像一袭纱衣被风撩动,泛起了一层层幻彩的涟漪。突然不再有泡泡浮出水面,像是一个小生灵蛰伏了起来。天蓬就撑着脸,安静地等着它的出现。

  终于,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从水中探了出来,是白天的那条鲤鱼。他突然觉得它在月光下挺美的,一身锦色的鳞片闪着点点荧光。

  “你好。”天蓬打破了僵局,打了个招呼。回应他的是一个摆尾,和一串晶莹的泡泡。

  “鄙人天蓬,你呢?”回应他的是一串泡泡和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嫦娥。”

  也许这就叫做天籁之音,他这么想着。恍惚间,他似乎惊奇地发现她脸红了。

  “我是看护这条河的元帅。”他很开心,因为几万年来,终于有个有趣的生灵和他讲话了,“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不小心跳过了一扇门,就到这里来了。”她显得很迷糊,仿佛不知她已是跃过龙门的仙了,“还有还有,你又没有手下,怎么叫元帅呢?”

  听到她的前面的话,他不禁笑了出来。面对她的疑问,他有些感慨和伤感地说:“因为大战还没来。”

  “这些泡泡,你吐的吗?”

  “是啊是啊,好看吗?”

  令她不解的是,回应她的不是夸奖,而是笑声,带着泪水的笑声。

  他对这个小生灵很好奇,问了她很多问题。而她也很高兴见到一个陌生人,也高兴地说了很多。他们有一句每一句地聊了很久,直到夜幕逐渐退出天空的舞台,月亮也即将迎接阳光。

  天蓬抬起头看着即将淡去的夜空,目送着倾国的月。

  “你也喜欢月亮吗?”他注意到身旁的小鲤鱼也安静地看着月亮远去。

  “是啊是啊,月亮真的很美,很美。”她眼中流转无限留恋,喃喃道:“我希望我住到月亮上。”

  “会的。”天蓬转头看了一眼鲤鱼,看到了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触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只是依旧看着月亮,眼角隐约有泪光闪动。

  第二天,她依旧来了,不过并不是混在鱼群中,只是不时在有仙路过的时候偷偷跑回鱼群中,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在天蓬面前,吐着泡泡。他也坐在青石上,撑着脸,安静地看着她在荷叶间嬉戏,不停地吐着泡泡。她有的时候被看得害羞了,就偷偷躲到荷叶下,却不时露出个脸偷瞄两眼。每次,她都迎上他温柔的目光,心中洒满阳光一样的温暖。

  白天,他看着她与荷花嬉戏,看着她制造着每一个像梦一样美丽的泡泡,又看着它们在微风中消散。夜晚,她陪着他在月光下聊天,讲述着点点滴滴的平凡,然后一起幸福地看着月亮远去。就这样,度过了几万年,他感觉心底有什么被填满了。他知道,那是孤独。

  那天她化成人身,走上岸上。他永远记住了那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也记住了那双未曾改变的清澈的眼睛。上天不作雕饰的碧玉,不染仙间烟尘。那一抹笑意,令天地都黯然失色,令时间都定格了那一秒,不曾淡去。他想说什么,却被掩了嘴唇。

  吻,愿时光静好。

  月光下,她一挥手,却从天河下涌出无限的泡泡。每一颗,都在脱离水面的那一刻美丽地破碎。碎花中,浮现出一丝丝银光。每一缕银光逆天而上,涌向天幕。化作星点,点缀月夜。那一刻,天河倒影的夜空中,群星璀璨,像一幅酝酿了几万年的画。

  她靠在天蓬身上,看着晶莹的夜空,无比的幸福。他知道,他和这月亮都不再寂寞了。

  伍

  后来一个叫做齐天大圣的人开始闹天界了,不停地用金箍棒搅动天地。

  天蓬第一次和悟空有交集,是因为悟空用棒子绞碎了天河的宁静。那时,嫦娥正依偎在天蓬身旁,看着天河中的鱼游动。那一阵阵波浪惊散了鱼群,惊动了天蓬。他有些恼怒地站了起来,看着天边。

  嫦娥见状,连忙站起,轻声安抚他:“没事。”

  “可是他毁了你的家。”天蓬不解地看着嫦娥,手依旧紧握拳头。

  “不,我的家在这儿。”她轻点了一下天空。云层中隐约有星光闪动,静静地围着睡着了的月亮。

  那一刻,他觉得什么都好可爱。后来,他甚至对猴子都有了些欢喜,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们成了兄弟吧。

  如果没有那一天,也许时光会一直美好在这个画面。

  那天大战来了,看着远处的尘雾中悲愤地挥动着金箍棒的猴子,天蓬隐隐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人。战火已经烧到这边了,天河中的鱼早就被惊散。

  天蓬为嫦娥披上防风的衣纱,平静地说:“走吧,去月亮上吧。”

  “啊?那你呢?你怎么办?”嫦娥担心地看着他,看着远处混乱不已战斗。

  他转过身,披上战甲:“我守护着这里。”

  她终于明白了天蓬为什么叫元帅。

  不再停留,她知道她留下只会使他担心。含着泪,她转身飞向月亮。她没有回头,生怕回头会让她忍不住留下来,和他一起面对战火。

  突然,就在她飞起的那一刻,一根金色的箭击穿了她。曾经射下太阳的利箭,就这样没有丝毫迟顿地击穿了没有防备的她。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最后看一眼义无反顾走向战火的他,就一下化作了光雨。

  他立马回头,却看见她在风中化作星点散去。隐约的,看到几滴泪珠。他愣住了,听到了心碎的声音,感觉自己要被撕碎了。他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多么希望被击碎的使自己,或者只是一个影子。但那熟悉的感觉告诉他,她离开了他。

  “啊!”

  他冲了上去,但光点却从指间流走,只有几滴微凉的泪珠刺激着掌心。他痛苦地抱着头,哭嚎着,看着点点光点散去。他站了起来,怒吼着冲向了后面的战火,义无反顾,不希望活着走出来。地面,几滴晶莹洒下。

  后羿愣住了,如何也想不到明明射向猴子的箭会因紧张失手射死了一个不知名的仙女。看着冲过来的天蓬,他知道自己闯祸了。但他却是如此怕死地扔下弓逃跑,撞散了天兵天将。猴子看着突然杀进来的天蓬,心中一喜。虽然不认识,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也拎起金箍棒,杀了进来。

  天蓬完全崩溃了,用九尺钉耙击碎了一个又一个曾经熟悉的身影。眼前的后羿是那么可恶可恨又可怜,只是一味地逃跑,痛苦着大喊:“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一阵银光过,后羿惊恐的眼神定格了,一颗头颅飞起,嘴中依旧喃喃:“不是我杀的……”

  天蓬没想过活着,悟空也没想过活下来。天捉弄人,他们都活了下来。

  天蓬后来和猴子一起闹过很多次天庭,他想求一颗还魂丹,悟空只要一个人。

  当玉帝判天蓬贬下凡做猪的时候,他笑了,哭着笑了。跌下凡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月亮,隐约看到一个美丽的影子在月亮上哭泣,他却开心地笑了。还能见到她,真好。

  直到他被嫦娥哭着抱起的时候,他还在想:我作为一只天天看月亮的猪,很让人好笑吧。

  陆

  天蓬愤怒地看着眼前的金蝉子,厉声质问:“你把猴子怎么了?”

  金蝉子淡淡地四下看了看,说:“嗯?看来你没有被抹去记忆。不过你认错了,我不是西天坐着的虚伪的那个人。”

  天蓬哪里肯相信,轻哼一声,举起寒色的九齿钉耙就欲挥下。

  金蝉子不紧不慢地指间点住下落的利刺,“慢,我徒弟就在不远。”

  “那又怎么?”天蓬停下了钉耙,有些疑惑地问。

  “他可是齐天大圣。”金蝉子压低声音,桀桀地笑了起来,“不想见他?”

  当悟空见到天蓬的时候,不知怎么,脑海中浮现一个英俊的身影,却一闪即逝,再怎么回想也回想不起来。天蓬惊喜地看着悟空,眼中竟隐隐有泪光,不由得走了过去。但悟空拍了拍脑袋,却横起棒子,阻止他再前进一步。

  天蓬愣住了,脸色变得苍白,失了血色。怔怔的目光中闪过失望、不甘,咬牙切齿:“没想到,没想到啊。连你也都中了如来的黑手。”他随即抓起九齿钉耙,一下疯狂地冲了过来:“沙秃子疯了,牛头傻了,你他妈全忘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有什么意思,啊!”

  但悟空冷酷地一棒挥下,就将天蓬撂倒在地上:“我不想杀了你。”“五百年前,你也是这样撂倒巨灵神的。只是没想到,我竟然也有被你撂倒的这一天。来啊!我要是打不醒你这个混蛋,你就一棒子打死我吧!”天蓬又是一个挺起,摆了摆硕大的猪头,继续冲了过来。

  悟空闪开了厉风的钉耙,皱了皱眉,一个横踢,把天蓬踢翻到远处。

  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眼眸中尽是疯狂,“我还记得哪个时候你一脚踹爆了南天门,兄弟们的呐喊吓死了玉帝。哈哈哈。“

  他依旧爬了起来,挥起钉耙又冲了上来。悟空有些烦躁,直接一棍子将天蓬顶了出去。

  金蝉子冷笑着看着他们,手中数着染血的佛珠。

  “你忘记了我们没关系,你还记得紫霞吗?”天蓬直勾勾地盯着悟空,希冀着什么。

  悟空愣住了,心中仿佛掉下一块巨石,惊起千层波浪。天蓬看见悟空有了一丝迷茫,苦笑了一下:“罢罢罢!让我来告诉你!”他跳了起来,一钉耙直接竖拍下来,被横起的棒子挡住了。“她为了你……噗”天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一口吐在了悟空脸上。

  这让悟空怒火中烧,真正地挥起了金箍棒:“你逼我的。”疯狂到兴奋的天蓬一开始吃力地抵挡着,渐渐地,挂伤四处。他似乎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棒子砸在身上只是麻木;疯了地喊着,疯了地哭了。一声碎下,伴了天蓬一身的九尺钉耙竟然在昔日兄弟的手上被击碎了。“连你都不能陪我了吗?”天蓬爱惜地**着手中碎掉的九尺钉耙,痛苦的眼中溢满了泪水。他再也止不住,哭嚎着冲向悟空。

  “啊——”

  迎接他的只是一棍。黑黝黝的棒子抵住脑袋,天灵盖被击碎,殷红的血四处横流;他睁大双眼,看着血留下,死死地盯着悟空。悟空吃力地撑着金箍棒,眼角竟然不知怎么有了点点的泪珠。进风沙了吗?他暗自地想着,却有种心中绞痛的感觉。

  天蓬倒下了,眼神中似乎些许解脱。吃力地抬起头,看着悟空;“猴子,今天,我求你,我死了以后,把我葬在那儿,行吗?”用尽全部力量,指了指不知何时隐出的一轮清月。悟空没说话,点了点头,觉得这是个可敬的人。天蓬像是完成了一桩心愿,转头看着天空的月亮。悟空抬起头,看着淡蓝色的蒙着点点泪的月亮,心里有点痛苦。

  这时,一道天河自虚空中泻下,伴着点点荧光绽放。银光轻轻地洒落,汇成一个人影。倩影淡雅,宛若仙子,不食人间烟火。看不清绝世面容,只觉得倾国倾城,却带着两行浅浅泪痕。她弯下腰,温柔地抱着血泊中的天蓬,泪珠滴落脸上。“是你来了吗?”天蓬没法睁开眼,没法再见一眼这个他心中一直牵挂的女子,却是别过了头去,不希望她看到他这个样子。她静静地哭了,轻柔地说:“天蓬,我们回家了。”她抱起那染血的身躯,一步步地随天河而上,足边白色花朵泠色。

  “你不恨我吗?”悟空对天问道。

  九天之上无言,两行清泪染淡了隐月。

  柒

  看着面前沉重倒下的巨大牛躯,不知怎么,悟空没感到一丝的放松与高兴,却莫名一层淡淡的忧伤。

  当他赶到的时候,却是一只巨大丑陋的牛魔正用着金黄的犄角顶着瘦弱的金蝉子。但金蝉子却不显得吃力,更没被顶伤,像个没事人一样。他不禁有点奇怪,感觉他都不用自己护着就能上西天。但他还是一跃而起,拎起金箍棒大喊一声:“孽畜!放开我师父!”

  金蝉子见状,迅速避开,轻笑一声;正主来了,他可不想白吃亏。孙悟空立即冲了上去,与牛魔争斗了起来。一瞬间,风云突变。天上裂开一层黑煞,地面飞沙走石,飓风在四处狂暴,撕裂着巨大的山体,掀翻了墨色的河水。牛魔王的巨大身躯顶天立地,像是主宰者,狂暴不已,每次踏下都崩碎一方土地,力拔山兮气盖世。孙悟空则是灵活多变,虽只有七尺却也力大无穷,多次将牛魔掀翻。尽管牛魔功法盖世,可是遇上了孙悟空,只能饮恨。

  最后一棒,捅穿了硕大的身躯;像纸糊的纱窗,一点击碎。牛魔不甘地倒到地上,额头的血在不停地流,染红了一方土地。眼角是不甘、愤怒,却只是残躯。他举起了金箍棒,想了解了牛魔,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金蝉子见状,冷笑一声,抬手一道金光出,击中了牛魔的眉心,这真的成了尸体。悟空有些意外,转过身问道:“出家人不是不杀生,以慈悲为怀么?”金蝉子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我杀了他,是为了拯救更多的苍生。这才是慈悲为怀。”悟空心中隐约生出一丝寒意,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德高望重的高僧,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时,远处一个红兜孩子挣脱了金色的囚锁。此时却是不住地趴在尸体上痛苦,他愤怒地盯着孙悟空。冥冥中,他觉得似乎见过这个孩子,却一时想不起。

  “猴子!我爸他忘了,难道你忘了吗!你下的了手啊!”

  “猴子?小屁孩儿,说话真难听,我叫孙悟空。”悟空感觉心头哪儿触动了一下,却不由得握紧了金箍棒,有些紧张。

  “哈哈哈!无耻秃驴,你好狠!”他愣住了,怒笑着看着西方,“我告诉你!你……噗”红孩儿刚想说什么,却不禁吐了一口血,血中隐约有符咒闪现。“行!既然我说不了,让猪头打醒你这个混蛋吧。”

  “猪头?你说的是他吗?”金蝉子从背后扔下来一小截断掉的九齿钉耙,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悟空别过了头去,竟会有些不忍。

  “你?杀了他!”红孩儿的脸变得苍白,黑色的双眼深深凹陷在绝望中,看着一旁冷笑的金蝉子,眸子黯淡了下来。“杀了他,你杀了他。”他魔怔地喃喃。瘦小的身躯抱起了牛魔,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父亲,我们走吧。”

  一个幼小的孩子,背着巨山似的牛魔,一步步吃力地走向天地的尽头。

  “真是奇怪,怎么和那头猪一样奇怪。”悟空不禁想起来刚才嚷嚷叫的天蓬,心中疑惑不已。

  “你知道嫦娥是谁么?”悟空问身旁的金蝉子。

  “一个死去的人”

  捌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无喜无悲。

  不知道到了哪里,只远远地望见前面深渊似的大门上稀疏地飘着几个幽魂,双眸无神,麻木了着灰色的环境。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有了两个眼眸带着点点银光的黑白人走了过来。像是来接引他的,一个笑嘻嘻的,穿着白衣;一个哭丧着脸,却是黑衣。

  没有拷上镣铐,是因为他还不是鬼魂,也可能是不敢下手,亦或是当年生死簿上一笔勾销的原因。

  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后,大鬼小鬼如临大敌地看着他。牛头马面更是痛苦地抱着头,不住地哭泣:“齐天……大圣……”

  他略带奇怪地看过去,疑惑着:难道自己有着另一个身份,亦或是,不过一张面具。

  判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握着笔的手不住地颤抖,脸上的墨笔乌龟似乎还未消散,耻辱写在生死簿上。几个孤魂更是匆匆跑向阎罗殿去报信,匆忙下被路上的漆黑石头绊了一下,才忽然痛苦地想起:阎罗王早就死了。

  毕竟五百年前地府破碎,横戟质问阎罗王紫霞生死的背影吓坏了多少孤魂野鬼。那个身影,连提起,罗刹都不禁发颤。悟空很是奇怪而有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自己有那么吓人吗?殊不知,别人好奇却又有点惧怕地想:他真的有那么恐怖吗?

  毕竟转世的转世,投胎的投胎,五百年地狱早已改头换面,时间带走了太多。所以,当记仇的谛听探出他已被大法力封住记忆时,不少人开始放松下来。夜叉嬉戏的嘲讽,罗刹无情的冷眸,判官的咬牙切齿,压抑的漆黑冥殿,刺激着他。不知怎么,他怎么也不想生气。

  忘川河,远处即闻腐臭腥苦,薄薄的血雾浮于河面。他感觉被血浪淹没了,毒虫噬咬着他的身体,怨念侵蚀着他的神经,像虫子撕咬着叶片。却无一丝惊呼,仿佛自然而然。是了,这只是一个梦。

  醒来时,悟空已躺在一片花海之中。周围尽是洁白似雪的花苞,透绿的叶子浮着荧光,随风轻轻摇曳。他的对面是一位女子,看不清模样,只是衣裳洁白。尽管不曾向见,他还是恍惚了一下。脑海间,一个紫色的身影,伴风而立。

  她告诉悟空,她乃一介花妖,生于冥府,通天地之灵,见悟空迷于乱局,便出手指点。她轻轻地托起一朵白色的花,用指尖一点,洁白绽开。叶落,化作绿色的星点,随风散去。

  “你知道吗?这叫彼岸花。此花花开三千载,叶落三千载,花开叶落,生死不向往来。”

  她顿了一下,轻手一挥,扬下漫天星辰。

  恍惚间,这个身影好熟悉。

  玖

  她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许是松果里蹦出来的,又或是天边晚霞化成的,谁也不知道。

  她每天就快快乐乐地从树洞中醒来,呼吸着第一缕阳光。伸了个懒腰,就从树上蹦下来。在树林里四处蹦着,跟每一只飞过的鸟儿打着招呼,向每一株小草问好,为每一棵树祝福。然后去做每一只松鼠都做的事,在每一棵松树上游荡,在每一片落叶堆中搜寻着松果,然后小心翼翼,幸福无比地将它们珍藏到不同的树洞里。然后在天寒地冻,周围均是白茫茫的时候,怀着希望地搜寻着角角落落,为不时挖掘出的松果而惊喜。也许每天平凡而简单地度过,才有许多的快乐吧。至少身为一只小小的松鼠,她就是这么想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是紫色的,还是有其他的特别,每当找不到松果的时候,她总能在回到树洞的时候在她栖息的树洞中找到几个散落的松果。因此,她即使到了仙界,还是很感激、怀念那棵树。

  长大了些,她知道了那棵树叫菩提树,而她出生的那片山林,叫花果山。

  当你慢慢长大的时候,知道了更多,想的也更多。生活不再简单,也不再平凡,烦恼也就慢慢来了。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她如今已很少欢笑,只是静静地看着晚霞出神。不知怎么,她最近总是想起她在花果山的童年,简单而又快乐。心头浮上一丝苦涩,手轻轻地扶着华丽的雕栏,却只感觉到丝丝冰冷。

  也许当初没有那块石头,她现在还是一只在松林间蹦跃的懵懂而又快乐的松鼠吧。

  蹦到山顶的时候,她不禁揉了几下眼睛,因为她清晰地记得这里本是一块空地,没有这么一块晶莹通透的石头。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越发觉得惊奇。因为她分明感觉到这块冰冷的石头下带着丝丝温热,而里面清晰地看到有着一团幻彩的光团,隐约有生命的气息。她就撑着脸,期待地看着这块石头,希望里面能蹦出一个大松果。

  朦胧晚霞浸染了天际,缕缕紫辉点缀了略隐的远方。一层一层,像淡墨的水彩,绘着清凉的晚风。平静的水面倒映了天边的忧淡,流动着薄雾。星点日轮还在淡去,沉透到西边的海中。

  她安静地注视着天边的紫霞,身旁伴着一个也许也正看着霞光的石头。“好美。”那是由心的赞叹,不知是谁说的,亦不知形容什么。那一刻,她觉得好满足。小小的心有了一丝莫名的感觉,她需要守护的东西不只是手中的松果。

  后来,她每天依旧是醒来伸个懒腰,呼吸一缕清晨的阳光。蹦下树后,不再是寻找松果,也不再游荡山林。而是蹦着跑向山顶的石头,和途中遇到的生灵打着招呼。在她心中,每天蹦向山顶的时光,是期盼的快乐。然后就安静地抱着松果,看着石头散着淡淡的荧光,伴着阳光的洒下,陪着晚霞淡去。在她心中,有了一种新的幸福。

  “你知道吗?晚霞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生灵。”

  “你知道吗?每天这样看着你,我很幸福。”

  “你知道吗?树爷爷说,生灵都会死去。而他们死去,是去了地府旅行,可能会回来,也可能永远回不来了。我喜欢这个地方,不想离开。如果有一天我去地府了,你会来地府找我吗?”

  ……

  每天她就是伴着石头,独自地喃喃,将思考了几万年的话都倾泻给空气,倾泻给风。

  当又是一缕晚霞撒向天地的时候,这枚石卵终于有了些变化。其实她一天天看着它长大,也猜到今天那个神秘的小生灵会蹦出来。是松果么,她很好奇。

  一丝丝裂痕四下散开,像蛛网一样。裂痕依旧晶莹,中间的光团均匀地呼吸着,一声声心跳声传出,甚至令天地与之共颤。不知过了多久,她有种错觉,仿佛一刻即是千年。终于,一点点石屑碎下,光团一点点显现出。当石屑掉了一些的时候,她终于看出,这不是什么大松果,而是一只圆滚的猴子。他的手短短的,他的脚短短的,要不是那显著地特征,不知道的人会误认为是一个毛球。当石屑都碎开后,他张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纯真,但隐藏着沧桑的双眸。他拍了拍头上的灰尘,对松鼠说了那句她永远都不会忘的一句话:“你好漂亮。”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后来的每每想起,霞红都浮现双颊。

  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因为一声虎啸而显得仓促失败,匆匆忙忙狂奔的他们在逃跑中熟络了起来。也许是因为他们本就互相陪伴的许多春秋,也许只是心有灵犀,他们一起平和地睡在了树洞中。那一夜,格外地长。

  当她发现怀中的松果被他偷偷咬了一口的手,她猛地咬了一口他怀中的桃子。然后,她就成了第一只吃桃子的松鼠,他成了第一只吃松果的猴子。

  每天他们都一起出去,一起跟每一个遇见的生灵打着招呼,一起在落叶堆中找着松果,一起在枝桠间寻着桃子。她趴在他的背上,和他一起在山林间游荡。傍晚,他们一起坐在山顶的青石上,安静地看着天边的晚霞,品味着晚风的微凉。

  那一段时光是如此地美好,甚至伫立在天边的紫霞想起的时候,嘴角不自主地浮起一丝微笑。

  时间造着每一个美丽的梦,却又无情地把它们变成悲剧。

  没有人知道天兵天将为什么来到这儿,也不知道所谓的仙子是什么。他只知道,紫霞被无理的天兵强行抓走,去看管什么所谓的仙霞。他只知道,他愣住了,无力地看着他们横行霸道。尽管他们都修出了人身,有了些许能力,可是对于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天兵天将来说,不过是蝼蚁。

  天兵的无情讽刺,天将的冷漠蔑视,“蝼蚁”“蝼蚁”刺激着他。

  “快走!”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紫霞的哭嚎中逃走,只知道自己很无力,很窝囊。“将来我在天庭等你。”紫霞的泪水浸透了天际,是下起雨了么?

  蝼蚁,蝼蚁,是了。“我要变强!”雨水打在脸上,他无比的清醒,心中只有一个执念。

  后来,他找到了菩提,刻苦学艺。学成后,他也打上了天庭,也成功地找到了她。只是,等着他的却是一座坟。一座凄清,不起眼的小坟。他感觉到他的方天画戟都在哭泣,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真的是沧海桑田么?

  拾

  浮世不过一局棋,形形色色的人在一个看不见的棋盘上落子。无谓地移子,她却下了一手好棋。

  醒来时,悟空觉得头有点疼,不知是不是靠在硬石板就睡去的原因。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的,梦中的一幕幕浮现脑海,清晰而刻骨铭心。

  一丝丝夜风拂过脸庞,却是刺骨冥寒。天上的月依旧清亮,却仿佛带几道泪光。他心头却是愧疚,昔日的面孔,却被他亲手藏于棒下。肩上的松鼠不知何处去了,令他有些失神。心痛刺醒了他,看见身旁端庄地坐着金蝉子。宝相庄严,不被夜寒影响,一袭锦纱随风轻舞,却有些出尘的味道。但此时,无论如何,在悟空的眼中那张面孔无比可憎。

  当他的金箍棒即将落下时,金蝉子却睁开了双眼。没有一丝惊慌,好像这是命中注定一样。

  悟空恨恨地问:“秃驴,我问你!你可本知我是谁?”

  未等金蝉子回答,他又追问:“你可是故意引我去对牛头、天蓬下手!可是你引来观音给我锢上这可恶的头箍?可是你最后伤了我,害我被镇压?又可是你封了我记忆?”

  面对来势汹汹的逼问,金蝉子不过轻描淡写地站了起来,掰开扯着自己衣襟的手,阴阴地说:“是我故意引来牛魔、猪头。也是我做的紧箍,设的咒语。也是我最后将你击伤,让西天那个得以将你镇压。至于封了记忆,完全观音所为。”

  悟空虽然猜到了,可当得知真相的时候,还是火冒三丈,忍不住举起金箍棒。一棍挥下,却只是打散了虚影。金蝉子站在远处,阴测测地说:“你伤我一分,你头上的紧箍便勒紧一分。不及我身陨道消,你就将魂飞魄散。”他转头看向西天,笑着说:“那个愚昧的人也期望着我们自相残杀。”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金蝉子突然转过头,愤怒地对悟空吼道,“我不过是想让西天的那个蠢货知道,我比他强!”

  他突然痛苦地抱着头蹲下,像是自言自语:“我是他的弟子,却什么也不能违背他的意志。他觉得他是这天,他是这地。可我觉得,他什么都不是。他说小乘即是完美,我却说大乘更胜一筹。你即顽固愚昧,我便告诉你大乘才是世间正道。”

  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沉着脸,对悟空传念:“只要你帮我杀了如来,我自杀不足惜。”

  他觉得金蝉子走火入魔了,仿佛看到一尊恶魔从地狱中爬出。即使他曾是从尸海中闯出来的齐天大圣,仍旧背后浮起一阵凉意。

  “哈哈哈哈……”金蝉子笑着,奔向了小西天。他从不知道这个平常弱不禁风的僧人将会惊起如此惊涛骇浪,也许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金蝉子,可能是最后一次,也可能依旧是陌生人。

  如来心中莫名浮现一丝惊悸,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上了一样。抬起头,迎上了对面带着丝丝仇恨的眼睛。观音心中一凉,只是遭了一劫,却连护法佛汉都没发现他的到来。他如今法力已经精进到了何种境地?想到这,观音不禁幽幽地看着他。

  一步踏下,黑色的雾笼罩了天地,光辉神圣的大殿变得漆黑沉寂。

  二步踏下,十八罗汉承受不住威压而猛地吐了口血,观音嘴角也有丝丝殷血溢出,连如来都隐隐不安,看不透金蝉子。

  三步踏下,此处再无生机,只是恒古的断壁残垣在苟延残喘。

  当金蝉子跃起一拳击中如来眉心时,如来不曾眨眼。空气中仿佛什么破碎了,如来的眉心溢出丝丝血迹,而金蝉子的眉心也刺痛不已,有血迹现出。

  “佛道镜像法?!”悟空都有些惊怒,没想到如来竟不惜玉石俱焚。

  但仍没有什么改变,当如来倒下的时候,他痛苦地说:“其实,我们本是一人。”金蝉子听了,只是笑了笑。然后,他再也制止不住,肆意地狂笑了起来。

  雷音大殿里面的诸佛早已被金蝉子三步踏碎,观音的玉净瓶碎了一地。遍地的晶莹的碎片上带着点点水珠,像是泪水,却显得如此苍白。金蝉子像一个魔,在如来的尸体旁对天大笑。痴了,疯了,多少年的痛苦,终于斩尽。不知怎么,悟空突然想起曾经在天庭禁地看到的一座碎掉的佛像。他依旧桀骜不驯,依旧固执狂妄。

  悟空一步步地走向金蝉子,仿佛结局早已注定。当一棍挥下时,金蝉子依旧在狂笑。

  笑天,你不懂我。

  拾壹

  “你能告诉我怎么把头上的紧箍去掉吗?”不知何时,他曾这样问过。

  “这箍,本就不存在,其实紧箍你的不过是你自己。”亦不知是谁,这样答过。

  曾经,须弥山,如来坐在蒲团上,宝像庄严,正在讲授佛法。

  “汝等可明心立志?”他微笑地问着座下的弟子。

  “我当除尽世间一切妖魔。”一位远处的弟子正气浩然地说。如来满意地笑了笑。

  “我当普度众生。”一位面相仁慈的女弟子平淡道来,手中托着一个玉净瓶。如来笑着点了点头。

  “我当守护佛祖道果。”

  如来闻言,哈哈大笑,很是满意。

  “切。”一声极不和谐的声音从角落传出,“不过是小乘。”大家惊住了,纷纷看去。却是一个清秀的僧人正斜着头,打着盹。

  如来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看向金蝉子:“照你说,你当如何?”

  他像是梦中惊醒一样的,毫不迟疑地说: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

  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如来闻言一惊,像是窥到一角未来,冷汗冒不止。他强装镇定,挥袖将金蝉子逐出佛门:“咄!你已入魔深矣!”

  金蝉子拍去尘土,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若成魔,佛奈我何!”

  这个背影,像梦魇一样刻在如来的脑海中。他也许早就知道,他将死在他的手上,死在一个曾经自己的手中。轮回,本就是一步棋。小西天亡,一方对弈者已烟消云散。

  拾贰

  夜微凉,茅屋内,蝶影过,传出轻声呓语。

  周围清白如雪,浮着点点星光。略微清透了一些,悟空才看清自已已于一片花海间。青透、淡蓝、浅红的各色花在点点凉意中摇曳,像清水浮萍,灵动而不浮夸。

  是了,自己来寻彼岸女子,冥冥中到了此处。悟空微微定神,漫无目的地在花丛间流连、踱步。亦不知何处,浮出一只蝴蝶。青蓝色的翅翼如水彩般轻薄,在空中轻随风往。飞过,停留于一女子指间。抬首,彼岸女子。

  微微欠身,悟空问及紫霞生死。彼岸女子嘴角浮上一抹笑,轻戏手中青蝶,道:

  “你先前肩上的那只松鼠便是紫霞的一种存在,只是灵气散去罢了。紫霞乃天地灵气所生,界边晚霞所化,本就与天地同寿,不会灭去。不然,你又怎能再次见到她。”

  悟空这才发觉肩上空空如也,不免有些失落恍惚。

  “不过,事事总有难料之处。当年那一战,耗尽了你先天灵气,令你近乎消散。紫霞误以为你死去了,便来了这儿。那个传说想必你也听说过,于忘川河中煎熬三千年,便可使心中之人复活。的确,她这样做了。我后悔我没有告诉她,这个传说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她后来在忘川河中死去了,灵魂上死去了”

  彼岸女子顿了一下,跃足轻点花海,独自喃喃:

  “料想我以前也曾是灵魂上的死者。”

  她摇了摇头,像是想摆脱什么。

  “不谈这个了。你知道凤凰涅槃吗?在世间,有种道法和凤凰涅槃并称,属生命大法。此法名曰:化蛹成蝶。救紫霞,未尝不可。她死前曾留一念,而施化蛹成蝶。想要复活她,需破忘川河,取其妖身血棺;登花果山,融其人身蝶蛹;战天庭,夺其仙骨残骸。此三物合一,方可使她复活。”

  悟空心中一凛,合手拜了一拜。提棒,腾云。昔日的音容相貌,记忆中的一颦一笑。定要上九天,下九幽,逆天夺命。

  彼岸女子看着远去的背影,不知是笑是哭,只是喃喃:“愿你此世能成功。只是相助,也卷入因果了。执子人,何苦。”

  将军。

  拾叁

  破忘川河。

  “轰”地一声,鬼门关轰然倒塌。尘埃间,显出一根紫金色的金箍棒,巨响吓瘫了众浮游小鬼,更吓坏了文殊座下的通灵兽。一棍下,众冲上前的冥兵均作碾尘,地面更是残破不堪,唯有彼岸花海仅是轻轻摇曳。

  转轮王、文殊菩萨等皆急忙奔出,纷纷跪下,大嚎:“大圣!当日之事与小臣全无关系,还望大圣手下留情。”回应他们的只是冷冷一哼,一眼扫去,冥界众生便动弹不得。他已顾不上那么多了,天上、地下一日千年。

  跃过血雾,悟空傲立于忘川河前。挥棍,却被一层血色禁制挡开。悟空怒了,气焰冲碎千里血雾,冲上九重天。猛地一跃,带起数块巨石。挥臂,狠劲地举棒砸去,力拔山兮气盖世。忘川河被激起千丈高,众鬼骸残魂皆被打散。禁制显得十分苍白无力,摇摇欲碎。悟空将五百年的怒火一股脑地发泄在了这可怜的禁制上。

  禁制碎,血浪铺头盖面地向转轮王等人砸去。跪着,却满身血淋。血棺起,棺中静静躺着一位紫衣女子。悟空收棒,双手轻轻拖着血棺,转身离开。

  拾肆

  “你知道吗?树爷爷说,生灵都会死去。而他们死去,是去了地府旅行,可能会回来,也可能永远回不来了。我喜欢这个地方,不想离开。如果有一天我去地府了,你会来地府找我吗?”

  “你知道吗?树爷爷还说,如果有人想从地府把人找回来,可以去找孟婆婆。他说孟婆婆是个和蔼的老婆婆,只要你能在忘川河里睡三千年,你要找的人就能带着记忆回来。诶,你说三千年很长吗?你说忘川河的床像不像这里的青石板,凉凉的?”

  ……

  “堕入忘川河可是将接受三千年的噬心之痛,才能将他救回。”

  “嗯,我知道。就是睡一觉,这里应该也像花果山的青石板一样,凉凉的。”

  彼岸女子略显焦急地劝着眼前的紫衣女子,不希望她去承受这份痛苦。但紫衣女子只是轻轻一笑,洒满阳光,令幽黑的冥界都带了几丝清亮。眼眸中是几缕温柔,几缕坚毅。她转过身,看着桥上微笑的白发孟婆,又对河旁淡淡忧虑的彼岸女子挥挥手。彼岸女子只是一声轻叹,扬手,破开忘川河。

  紫霞,在她心中留下了一抹余晖。

  河水血红阴森,弥漫着腐腥的气息,令人不禁作呕。水中浮现着数不清的毒虫、白骨,令人胆战心惊。紫霞皱了下眉,但仍闭着眼,于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纵身一跃,堕入忘川河。

  血水淹没了她,钻心的疼痛自全身各处袭来,像一根根毒针,挑拨她的神经。河水浸透了她的回忆,向她袭来。她看到了晚霞下孤独望着天空的他,看到了披甲征战天庭的他,看到了没心没肺地抢她松果的他,看到了在她身前挡住天兵天将的他,看到了跪在坟前一言不发的他。她看到了很多,却恍惚间觉得,天地间只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却没有他。这是个赌局,寂寞的赌局。

  她不会知道,他从未死去。也不知道,彼岸女子为她施了化蛹成蝶法。

  彼岸花海摇曳,殷红妖娆,静谧而又诡异。远处对立着彼岸女子,一袭白衣,随风轻舞。

  “既已死去,何必复活。”

  悟空不语,只是托着棺,默默地向前走去。

  “你曾就没好奇过她是怎么死去的吗?”

  悟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棺中女子。苍唇、憔悴,脸上挂着两行淡淡的泪痕。

  “我灭去了她的灵魂,让她死去。”

  平静,像折翼的天使。

  拾伍

  登花果山。

  一棵老树,上面又已是结满了松果。“如果紫霞看到,会很开心吧。”悟空喃喃自语,身旁仿佛还跳着那只在枝桠间乱蹦的松鼠。眼前是一副刻在树干上小小的画,画中是一只稚嫩的松鼠头像,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桃子。

  仿佛嬉笑还在昨日。

  “你看,这是我!”松鼠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刻着,长长的睫毛上下扑闪着。石猴静静地看着她刻着一个小小的松鼠头像,感觉阳光很温暖。

  松鼠刻完了,呼了口气,很开心。石猴回过神来,在旁边,别扭地刻了一个桃子。

  “诶?你怎么不刻你自己。”松鼠很好奇,小爪子指着桃子,问着石猴。

  “因为我喜欢桃子!”他举着一个刚摘下的桃子,大喊着。

  “啊?那你不喜欢我了?”松树显得有点失落,扑闪着长长的睫毛,抱着怀中的松果。

  “不,不是。”石猴显得有点纠结,抓着头,“那是……那是因为我不会画自己。”

  松鼠眼中闪过莫名的光,嘴角微微一笑:“好笨。”

  “你说谁笨!”未等石猴追来,松鼠早已蹦着在树林间远去。

  想到这个,悟空嘴角不免浮起一丝微笑。晚霞洒在身上,凉凉的。

  悟空提棒,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石台。石台上是一堆破碎而又透晶的碎片,依稀可以看出蛹的影子。台旁是一只苍老却未死去的老猴,眉宇间依稀可以看见当年的风姿。尽管过去了五百年,他仍能辨认出这是当年在猴群中唯一追随他的六耳猕猴。还记得不打不相识,还记得两个人皮青脸肿地对抗整个猴群,还记得勾销生死簿时的三个名字。

  悟空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揉了好多次眼睛,依旧是熟悉的面孔,紫金色的金箍棒。泪水湿润了干涩的双眸,身躯不住地颤抖。

  “石猴!”他激动地冲了上来,大喊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命大。老天都收不了你,哈哈。”

  悟空只是安静却不禁颤抖地看着眼前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六耳,也许这就是兄弟吧。只因为悟空大闹天宫时的一句“等我回来,还是不醉不休”,足足等了五百年。

  “当年玉帝老儿嚣张地说,你给他干掉了。老子不信,哈哈,五百年终于等到你了!”六耳显得激动不已,搂着悟空的肩膀大笑,“对了!一个人叫我给你看着一样东西。”他转身,指给悟空看。

  “啊!怎么成了一堆碎片了?”六耳显得很着急,上下围着蛹碎片跳着。悟空笑了笑,五百年了,他的急性子还是没变。

  “无妨。”

  悟空抬出一口血棺,令身旁的六耳惊奇不已。碎片一一浮起,围绕着点点星光。血棺颤动了几下,逐渐浮动起来。悟空盘坐,闭目施法。六耳罕见地静了下来,为石猴护法。一点点的碎片向血棺飞去,附在它表面。络脉间隐约有血液流动,而蛹片更是变得殷红。越来越多的蛹片融于棺上,更有星光坠下,涌入棺中。

  直到最后一粒蛹末粘上,血蛹才算融合完成。悟空抹去额上的汗,站起来,抱着蛹,提着棒,一步步登天。

  “石猴,你去哪?”六耳见他要走了,显得很着急。

  “天庭。”他不希望六耳跟着去犯险,“等我回来。”

  “等你,等你,又是等你!五百年前你一句话把老子扔在这五百年,现在你又是一句话把我扔下。老子受够了!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厉害,觉得可以一个人横扫天庭的杂碎。”他拎出一根褐金色的金箍棒,大喊,“石猴,我今天告诉你!你不是光杆司令,你有个兄弟在这!你如果不带我一起去大闹天庭,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就把天庭捅了,让你在地府也不安心。”

  不知怎么,看着六耳坚毅的双眸,看到尘封的另一根金箍棒,心中颤动了一下。

  “走!”一声大喝,两个人肩并肩,一步步走向天际。

  拾陆

  战天庭。

  眼前的宏伟建筑群流露着不可亵渎的气息,但想到紫霞被抓走时的无奈,悟空就不由得心生怒火。究竟为何,要生如此多磨难。他一跃而起,使尽平生之力,挥棍砸下。坚不可摧的南天门似纸糊的一样,被粉碎得满地疮痍。它倒下时的巨浪冲碎了较近的几座神宫,震得百官摊地。怒火化作实质的利剑,一举捅破九重云霄。

  那一日,战火连天,黑夜笼罩了天庭。

  玉帝心惊,从玉龙椅上站起,远远地凝视着远处的悟空。厚浓的尘埃中,两通直慑人心的目光直冲玉帝内心。他仿佛看到了地狱来的历千尸血海的魔王,仿佛看到了天庭生灵涂炭的惨景,不由得背脊生一股凉意。

  “妖孽,休得猖狂。”一群人远远地围住了悟空,大声地叫喊,鼓动着周围的人,却无人敢上前。悟空拎着金箍棒,打量着周围的人,冷笑。多少人两股战战,不战自败。

  “石猴,你走!这里我拦住,把玉帝留给我两拳就行。”六耳一个跟头冲进来,拍了一下悟空的肩膀,背靠背。

  “好!”悟空一跃而起,冲出了包围,一步步地走向玉焚园。

  背后是六耳的一声声呐喊,是多少天官的虚张声势。战火焚天,黑夜浸透了这片净土。

  一步,一步。

  身旁的天河中依稀点缀着一些星辰,水中浮出一个淡淡的虚影。没有什么言语,拎着一把九齿钉耙,天蓬转身杀向众天兵天将。分明看到他含着泪的开怀大笑,远处的嫦娥静静地站在天蓬背后。

  悟空没有回头,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和兄弟站在一起。眼前是面色无比苍白的玉帝,无比惊慌地像小西天求救。回应他的只是一片废墟,喋血的诸佛。

  “告诉我。她在哪?”悟空用通天眼看出了玉焚园中只是一方空坟,根本没有紫霞的一丝影子。

  颤抖着的玉帝看着悟空,像只服软的小狗,可怜无比。突然,像是救命稻草一样,他看到了悟空头上的紧箍。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发狂的笑了起来:“哈哈哈!猴子,你杀不了我。”

  悟空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拎起了棒子。正当准备一棍挥下时,一股刺骨的疼痛从头顶传来。紧箍紧紧地勒住了孙悟空,像是刺藤,把每一丝根须扎入悟空脑海中。

  “哈哈哈!猴子,你也有这天啊。”玉帝癫狂地笑了起来,面目狰狞。

  一棍棍打碎了灵霄宝殿,打碎了诸天星辰,但打不断这枷锁。

  “我看到了什么?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在我面前跪下,在向我求饶。”玉帝眸子中已无神,只是一味的狂笑,想象着大快人心的一幕幕,“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紫霞她又怎么不会喜欢我!我乃九五之尊,怎么就比不上你这个猴子了!”

  “你算什么!”玉帝一脚一脚地踹着在地上不能自己的悟空,表情扭曲着。

  悟空痛苦着,狠狠地吐出两个字:“人渣。”回应他的只有更为狂妄的笑声和更为狠厉的踹打。

  突然觉得身上凉凉的,抬起头,发现天际边染上了晚霞。

  远处的大战已经结束,六耳和天蓬没费什么力气就击溃了天兵天将。因为死士在五百年前的大战就死了,剩下的不过贪生怕死,逃走了。

  悟空挥了挥手,不让六耳和天蓬帮忙。撑着痛苦,他站了起来。呐喊一声,一棒挥下。

  眼前是玉帝惊慌失措的样子,远处是六耳和天蓬的淡淡消散。又一方对弈败了,也许本就没什么棋盘,只是棋子本就这么走着。

  是一场梦么?那为什么头一直痛。

  “你知道吗?我想哭的时候,都会看看晚霞。因为她很安静,会很安静地听着我讲完故事,很安静地看着我哭,看着我笑。每次我都会很安静地看着晚霞一点点隐去,就想很安静地看着在石头里长大,很安静地看着你吃着桃子,笑和闹。”

  醒来时,眼前浮现着淡蓝色的忧伤,远处彼岸女子依旧静静地站着,看着他。她轻轻地踏花海走来,身旁浮动着青紫色的蝴蝶:“其实,这五百年不过是你的一场大梦。”悟空很是不解,想说什么,却发现怀中的血蛹不见了。“没有什么化蛹成蝶,不过一厢情愿。也没有什么紧箍,不过心中枷锁。紫霞本就没有离开,一直是天边的一抹晚霞。”她扬起手,点了一下天边,“哝,你看。”

  天边的晚霞依旧,朦胧着淡淡的紫色,隐约缕缕金光。紫霞坐在身旁,靠在他肩上,抱着他的一只手,静静地看着晚霞。他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她。背后是天庭的废墟,尘埃已落定,只是闪着点点的火光。自然流过,晚风呼吸清凉。

  不知怎么,他看到了紫霞中的一抹微笑。

  春暖,花开。

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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