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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碎散的月光被铺天盖地的白昼吞没。夜暖花香被掀开一角,接着连页撕去。

  旅游画家背着他的画板,身形挺拔,浮光细线穿梭在他的发丝间,宛若一棵年轻季节的绿杉。

  林荫路边一家咖啡屋装饰成可爱的日系派,浸润水汽的紫藤花垂落下来,店牌上勾描出一只系着红领结的绒兔子,他双爪抱着白瓷杯,十分应景。

  门口竖立的小黑板上是端端正正的粉笔字:

  今日特别甜品——

  起司蛋糕,黑糖布丁,香草茶。

  少年踏上层叠松绿色阶梯,推开木沿门的一瞬间,几脉曦光散落在莹澈的风铃上,混着它们“叮铃当啷”作响,似乎在提醒里边的人儿提神工作。

  倏忽间扑面而来无路可退,每一根神经都被西西里柑橘甜粉的前调俘获,一盘盘舒芙蕾和刚刚出炉的提拉米苏垒成松软的小塔,错综在一起的馥郁浓香,趁机把整个人严丝合缝,直直泡得绵软融化。

  “Good morning这位可爱的上帝先生,wait a minute.”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嫩软的小甜嗓及时止住他滚到舌尖的问喊。

  矮个子的女孩儿面颊两侧还沾着薄薄一层面粉,她浅色的发丝被扎成单马尾,在脑后晃荡时如同一束质软的麻。

  双手还戴着烹饪用的棉手套,上面杰克老鼠的图案卡通也幼稚,却意外适合咖啡店的氛围。

  她臂弯环成圆圈,捧着一大盘热腾腾的酥饼,糖心馅微微渗出表皮,诱人得不行。

  只是这人小小一只的,动作肯定会很吃力。

  少年伸手欲要帮她,女孩儿却仰起一张透白的脸庞,很清晰地作出“不用”两个字的口型。

  出乎意料,他瞅见了这姑娘抬头时,一对湿漉的瞳子。

  那样纯粹的蓝色,仿佛凿开了一冬天的冰湖,带着孤峭寒气的水与漫无边际的天空彼此映衬,憋了整个季节的爽性绽放出来,淙淙地点到即止,最终清净而让人平息。

  女孩儿将小酥饼一一摆放进编织篮,盖上红格子布后,才放心将桃状的小卡片夹在提手上。

  顶上写着“今日免费酥饼”,往下则密密麻麻介绍了酥饼的小故事和简单做法。

  一切都井然有序,很难想象是这种看起来年龄小小的孩子一手打理过来的。

  “你…今年几岁?”他只觉喉咙发涩,接着便不受控制,直接抛出了见面时对于女士而言的大忌问题。

  话音未落,少年便眼睑半阖,面上浮现几分愧色。

  “我嘛?今年十四岁,父亲去世,一直在和母亲合力经营这家咖啡店。近年来母亲身体不好,很多事都是我一手包揽哦,”

  “我很厉害的,不需要帮忙也可以搞定!”

  女孩儿抬起手背蹭了蹭鼻尖,冲人笑得眉眼弯弯。

  “可否荣幸知晓‘能干小姐’的名讳?”

  知道她是指刚才的事,少年的心情被女孩儿这么一笑,鼓荡起大半清香。便顺着她的话茬,调侃了一句。

  “上帝先生,告诉你名讳可以,但也要付出对等的报酬。”

  女孩儿也不恼,笑嘻嘻地撑起下颌看他。

  “看来‘能干小姐’也很有奸商的潜质。好吧,我尽力。”

  “把今日特推甜品全部买下来!”

  少年讶异的挑起眉梢,唇尖却是忍俊不禁的痕迹。

  “我还以为有多难……算了,多少钱?”

  她利索地沏好香草茶,把两个漂亮的包装盒一同装进纸袋,几根小短指搓了下,才脆声报了个价。

  “59.8RMB,给9.5美元也成。”

  “你喜欢收集货币?”

  少年一面饶有兴味地询问,一面掏出钱包付款。

  “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而已。”

  女孩儿急匆匆把钱币丢进收银机,挟了几个银角给他。

  碎发丝儿遮掩住她红透的耳廓,也遮掩住少女鲜为人知的小心思。

  正觉奇怪,他的话就被焦急到有点可疑的回答打断。

  “波斯、我叫波斯!”

  少年抬眸,正巧看到女孩儿绯红的面孔,鬓角处那些细软的绒毛似乎都涂上了轻快色调,倒没有波斯菊清丽的姿态,偏偏像是一簇新鲜盛开的玫瑰。

  不可思议的明媚。

  他弯起唇,贴心地没有追问:“能干的波斯小姐,今天的甜品我就收下了,非常感谢。”

  捏起纸袋,空出指根环过一圈热烫的茶杯,韧白与温暖的褐色相撞。

  “呼……It's my pleasure!期待您的下次光临,亲爱的上帝先生!”

  波斯偷松口气,重新朝着人扬起大大的笑脸。

  推门而出,屋檐停留的白鸽被惊吓到,“哗啦啦”展翅飞走。

  几根羽毛飘落,泛着金属光泽,堪堪挡住少年的视线。

  突兀地,

  “那个,可以给我喝吗。”

  少年一怔,羽绒散开,咫尺间,慢镜头似的寸寸清明。

  一个熟悉也陌生的人。

  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婷婷搏动的生命力,闯进了眼睑。

  “可以吗。”

  以为面前发呆的家伙没有听清,她伸手指点冒着热雾的香草茶,再次重复。

  “啊…!当然可以!”

  半晌少年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捧起香草茶递给人,耳根不经意间羞红。

  “谢谢。”

  她礼貌点头,接过后转身,抬脚正欲离开。

  “等一下!你,你是切莫尔?”

  少年不顾脸侧烫人的温度,急得上前一步大声喊道,提到名字时,音调明显上扬。

  “嗯?”

  她停住脚步,鼻音浅哼出疑问的单音节,在空气里激出细小的波荡,却透出一种说不明确的性感意味。

  果然认错了吧。

  少年不禁失落地想到。

  “我是。”

  在听到确定的答案后,他自己或许都不清楚,为什么那么鲜明的快活起来,整颗心脏跟打翻的蜜糖罐子搅拌在一起,难以自持地雀跃。

  “真巧,找到您了。有人说我会对您感兴趣的。”

  “是么。”

  她终于开始正眼打量少年,那双眸眼一闭一合之间,无数探究的花在开放凋谢。

  少年取出女郎给的名片,递到她掌心中。

  切莫尔看了片刻,恍似无奈地欷吁口气,提香红的唇才轻轻翕合。

  “那么先生,且随我来。”

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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