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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我的记忆里没有我

赖闲原本俊美的脸盘极其惨白，双眼因惊惧而血红，又因血红而更显得惊惧。
　　他是战地医生，见过无数尸体，甚至很多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尸体。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具尸体而心生恐惧。
　　因为当他苏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对面一具直勾勾盯着他的尸体，而这具尸体赖闲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自己。
　　我死了吗？
　　我现在是灵魂的存在吗？
　　赖闲的双手配合着眼睛一寸寸扫过现在的身体，它依然结实健硕，就连皮肤都还保持着那份古铜色的光泽。
　　“不，我的身体真真切切的存在。”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对面角落死不瞑目的“自己”。
　　“那死的是我吗？”
　　他想伸手掏手机看看自己的脸。
　　咦？不对！
　　我的衣服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一丝不挂。
　　谁把我扒光了扔在这里？
　　难道我失身了！
　　赖闲竟有点惊慌失措，他双手不自觉地抱在胸前，眼睛又和对面的尸体对视上。
　　死不瞑目的眼睛和惊恐万分的眼神又一次碰上，竟然拔不开了。
　　“这一定是梦！”赖闲颤声地自言自语。
　　他鼓起勇气移步上前，以他丰富的从医经验，即使光线微弱，他也已能够从瞳孔判断这个人百分百已经死亡，但他看不出死因，外表并无致命伤。从身体的僵硬度和伤痕斑块呈现情况来看，此人刚死两个小时左右。
　　他仔细地打量着这具尸体的脸，它确实和自己一模一样，不禁心里冒出一个疑虑，“难道我已不是原来的我了？”
　　他看了看这四面环闭的方形空间，一片狼藉，臭气熏天，自己像是身处在一个垃圾集装箱里。
　　借着从上面射入的光线看到角落里有一片微微反光的东西，他爬近一看是一面残破的镜子，急忙拿起，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脸孔。
　　“我还是我，这位死去的人，或许只是凑巧和我长得一样。”赖闲舒了口气。
　　“不对，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稍微恢复了镇定之后，慢慢在脑中搜索着昏迷前的记忆。
　　火光！画面里尽是腾腾烈焰！
　　赖闲“啊”的一声抱头蹲下，回忆里的火光刺激得他脑袋生疼。
　　他对抗着如万针扎心般的痛苦，脑子里漂浮着些许离散的记忆碎片，可是无法拼凑起来。
　　“我是谁？我为何只记得自己叫赖闲，却没有任何的经历记录！”
　　“华夏？我记忆里有个世界，山川河流，人事万物，但世界里为什么偏偏没有我？”
　　记忆里的自己像个旁观者，没有他认识的人，也找不到自己。
　　他抱着头的双手渐渐松开放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旁边那张废旧的新闻报纸。
　　“东州联邦驻狼牙堡将士奋勇狙击，粉碎赤瞳人劫掠我方物资图谋。”
　　赖闲被报纸上大大的标题惊呆了，这是华夏文字，可是记忆里的华夏没有东州联邦这个地方，更加没有赤瞳人。
　　“我这是在哪儿？”赖闲隐隐觉得事情不妙，心底生出一丝丝恐惧。
　　他急忙拿起这张废旧的报纸翻了起来，“西魔人妄图独占雍郡与北妖人爆发激烈冲突，双方各有死伤。”
　　赖闲扔掉报纸，他知道事情一定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东州联邦，赤瞳人、西魔人、北妖人，这都不是记忆里的东西，可文字却是记忆里的文字。
　　“我是医生吗？”赖闲囔囔自语，他仿佛对这些许的记忆也开始动摇，“也许我什么都不是。”
　　他让自己平静下来，试着继续搜索脑海里的记忆，竟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一面容模糊的女人轻抚着他的脸盘，他有种安详和温暖的感觉。
　　他想要努力睁大双眼看清她是谁，却终究无法如愿，这女人一下子又消失了。
　　赖闲慢慢站起，晃了下头，甩掉这些思绪，抬眼查看微暗的天色。
　　他无法得知是谁把他扔在这里，目前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臭烘烘的垃圾集装箱。
　　他奋力地沿着铁皮箱壁爬了上去，探出头去察看四周的环境。
　　现在天色渐晚，天空还挂着一点余晖，不远处有个极其简陋和破旧的工厂，正传出轰隆隆的机器声，巨大高耸的烟囱正向外冒着青烟。
　　“这不会是垃圾焚烧厂吧？”赖闲心里嘀咕一句。
　　“害我的人想把我焚尸灭迹？”想到这里，赖闲更是迫不及待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尸体。
　　“他到底是谁？谁杀了他？为何会和我一起被送到垃圾焚烧厂？”
　　赖闲又跳了下来，走至尸体旁边蹲下，开始动手扒他的衣服。
　　“这位朋友，人生赤条条来，也就赤条条去，你这衣服就不浪费了，先借我应急一下，毕竟活着的人不能赤条条来去自如。”
　　赖闲嘴里叨叨，手却干净利索扒下他的衣服套自己身上，忍不住翻涌起一股恶心呕吐的冲动，被他强自压了下去。
　　他爬出巨大的垃圾集装箱，轻巧地一跃而下，并迅捷地借着地形走位，快速隐匿在一个回收的纸箱垃圾山后面，这些动作凭借着肌肉记忆一气呵成。
　　他在跳下之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三号炉准备就绪，七号箱，八号箱依次投炉焚烧。”
　　“都别磨蹭了，动作利索点，处理完这两箱就可以下班了。”
　　赖闲耳边听着这些吆喝，脚步并未停留。他借助夕阳尚存的一点余晖来判断方向，迅速往东面跑去，因为刚才借着垃圾箱的高度，他看到东面有个出口。
　　垃圾场和守卫森严是扯不上关系的，以赖闲矫健的身姿，行云流水般的潜行动作，没一会儿就逃出了垃圾场。
　　秋天的天色暗得比较快，没多会儿功夫，余晖消散，夜幕降临，零散的华灯渐渐亮起。
　　借着灯光判断，赖闲选择一个方向直奔而去，他想尽快找户当地的人家，先搞清楚身处何地。
　　沿着郊区小路前行不到一公里就看到一条散发着臭气的小河，或者应该称为臭水沟更合适。
　　臭水沟上还铺了一条细窄的独木桥，独木桥的对面有灯火人家。
　　他欣喜地正要迈步向前，突觉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从胸口正中央向身体四散传开，几经流转，回归脑海，脑海里传出娇脆之声。
　　“复苏程序预热完成，准备激活。”
　　“载体基因检测完成，二十三对染色体，属于三级基因，符合复苏加载条件。”
　　“细胞特征分析，碳基生命，氧气依赖型。”
　　“细胞排异性消除成功。”
　　“肌肉融合成功。”
　　“血管连接成功。”
　　“骨骼分子排序分析完成。”
　　赖闲全身动弹不得，脑子里“哔哔哔”地响着令他更加一脸茫然的声音。
　　“神经系统连接完成。”
　　随着这些此起彼伏的“哔哔”声响起，赖闲脑海里出现一只全身皱巴巴、干瘪瘪的小东西，小小的脑袋有一半都是嘴巴，那颗小脑袋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玩意，怎么长得这么丑？”赖闲也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就感觉脑子一阵刺疼，他“啊”的一声倒在地上，脑里那绿色星芒突然变成红色不停地闪烁。
　　“警报，逻辑晶片缺失。”
　　“警报，记忆晶片缺失。”
　　“警报，功能晶片缺失。”
　　“复苏失败！”随着这声落下，红灯跟着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