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瑞雪也很丰年正版免费阅读全文

冬天的年

腊月三十。
　　西北某个火车站，下午四点。
　　在这个皑皑白雪的冬天，我穿着绿色大衣，望着缓缓离去的火车，陷入了沉思。
　　我刚从售票员哪知晓一件事，刚刚离去的火车是回家的最后一趟列车。
　　今年是我第一次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乡，来到这陌生的地方，独自一人在这求学。
　　小时候，一直不懂书本上的思乡情。直到此刻，异乡的雪花落在肩上，看着赶着回家的人们，才明白，“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
　　站在候车台上，点了支烟，风抽一半我抽一半。
　　此时，列车的广播响起：“今天，是壬寅虎年的最后一天，西北广播站祝各位回家的兄弟姐妹，一路顺风、钱兔似锦、阖家团圆，新年快乐！”
　　我下定决心，必须回家。
　　哪怕登着单车，迎着寒风凛冽，怀揣着满腔热血，冻死在西北的大漠公路上，也得回家。
　　当然，这只是自我洗脑的玩笑话。
　　我抄起行李箱，下了候车台，在人群中一路狂奔，耳边的问候不绝。
　　来到马路边，本想叫个的士，转念一想，这会上马路估计能堵到怀疑人生。
　　正在薅头发的我，忽然听到一个女声：“哥们，大过年的头脑风暴啥呢？坐车不？贼啦快。”
　　我看过去，原来是一位女摩托车手，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戴着头盔护膝，穿着皮衣夹克，胯下的艳红摩托车看起来又飒又美……但她好像在打颤。
　　“额，姑娘，你穿这么点不会冷吗？”
　　“骑士精神不怕冷，帅就完了……这是重点吗？”女车手咬着后槽牙礼貌微笑：“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儿这个日子开‘11路’都比车快。”
　　“半个小时去东县火车站，能走不？”我看了看时间，四点二十，只要在五点前出城赶到二十公里外的县东站，就能搭上今年最后一躺能到家的列车。
　　“去是能去，只是半个小时有点急呀……”
　　“你讲个价。”
　　“这样吧，秉着伟大的骑士精神，我也不多跟你算，咱打表儿，每公里十块，咋样？”
　　“从这到县东站不算直线大约二十五公里……”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是大老爷们就别讲价，给个痛快话！”
　　我见她在寒风中打着哆嗦，也不好意思砍价，将行李箱别在车屁股，翻身上车：“走！”
　　“好嘞！”
　　“先说好，到点没到站，我可一分不给。”
　　“嘿！可恶的南方生意佬！”
　　轰轰两下油门，摩托车就穿梭在动弹不得的车群中。
　　我戴着粉色头盔坐在姑娘后面，手横竖不知道怎么放，干脆扣着车身的那点缝隙。
　　说实话，这大妹子身材不错……
　　不一会，就离开了城市的喧闹，行驶在西北的白色大平原上。
　　凭谁也想不到，这条贯穿大平原的公路，只有三三两两的车辆，与城市里的熙熙攘攘宛若天壤之别。
　　这会儿天蒙蒙黑，耳边狂风呼啸，雪越下越大，雪花丝毫不留情面的拍打在脸上，只要稍稍一张口，保准涌入一口雪。
　　我用围巾裹住口鼻，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姑娘，你是本地人吗？”
　　姑娘没有回我。
　　这时，我忽然发现这大妹子哆哆嗦嗦的厉害，我赶忙凑到她耳边问道：“姑娘，你没事吧？需不需要靠边停一下？”
　　姑娘声音微弱的回了声：“没事，骑士精神不怕冷……”
　　听到这将死之人其言也善的声音，我更急了：“你瞧你都冻的啥样了？紫耳朵红脸的，你以为你是是张郃还是二爷？快，停车！”
　　“骑士精神……”
　　“你要不想成为被刻在墓碑上的精神就靠边停车！”我吼了声，打断她继续犟嘴。
　　姑娘愣了愣，停在了路边，估摸着也是被我这一嗓子唬住了。
　　我打开手机手电，见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皮衣，叹了口气，下了车，打开行李箱翻找东西。
　　“哥们，身为西北大姐们儿，就这天气我扛得住，赶紧走吧，不然超时了。”姑娘有些哽咽，不知是被我吓到了还是以为我不打算坐她的车，正要起身，忽然，被一只暖和的手按住。
　　“别动。”
　　我将自己身上那件绿色大衣盖在姑娘身上，把扣子一颗颗的系好，将围领给她包严实。而我自己拿了件羽绒服穿，比起大衣保暖效果差些，凑合着用。
　　“哥们，你这是？”姑娘不解的看着我。
　　“西北大妹子，你见过真正的骑士吗？”我笑了笑，让她往后挪挪，自己坐在前面，一松离合，摩托车平稳起步，在这广袤无垠的西北，留下一条延绵的车辙。
　　这会儿，天黑得彻底，雪倒是小了。
　　我俯身驾驶着摩托车在雪地中飞速奔驰，压线过弯行云流水，一排排白杨树流星倒去，前方天边有一轮模糊的光晕，我知道那是月亮。
　　西北姑娘就是豪迈，一点不娇柔做作，直接搂住了我的腰，若不是衣服太厚……
　　“可恶的南方爷们，没想到车技还不赖！”姑娘欢呼着，她好像很喜欢这种兜风的感觉。
　　“妹子，你是本地人吗？”
　　“是呢。”
　　“大过年的，干嘛出来拉客？”
　　“你说啥？风太大听不见！”
　　“我说，你为什么不呆在家过年！？”
　　姑娘笑了笑，反问我：“那你为啥的要回家过年？”
　　“那不废话吗！过年不回家回哪？”
　　“回家有啥好的呢，今天催婚明天催生，还不如不回呢！图个耳根子清静！”
　　说罢，她抱的更紧了。
　　到了县东站，雪彻底停了，跟姑娘加了个好友，把钱转给她后，赶忙来到售票口，问有没有去江西的车票。售票员看了看时间，摇了摇头。
　　我叹气一声，跟过来的姑娘问道：“哥们儿，你去江西？”
　　“嗯，但现在已经开始检票了。”我坐在地上靠着行李箱沮丧的说道。
　　“如果我有路子去江西，这件衣服能不能送我？”姑娘弓着身子，指了指身上这件大了一号的大衣，笑眯眯得说道。
　　我抬起头，跟她大眼瞪小眼。
　　夜里十一点，某高速公路上，大雪。
　　我坐在货车的副驾，一旁的大叔叼着烟吞云吐雾。
　　广播里，“难忘今宵”如期而至的回荡在耳边，我给西北大姑娘发送三个字，“过年好”。
　　“过年好。”她也回我。
　　“记得多穿衣服，骑士精神。”
　　“南方老爷们真矫情。”她笑骂。
　　“对了，还没问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
　　这时，天“亮”了。
　　我抬起头，遥远的城市，烟花绽放在夜空中，大雪发了疯得下。
　　我的影子摇曳着，像是在惊叹，这瑞雪照了丰年；又像是在感叹，大西北，如此灿烂。
　　这时，眼泪不自主的落了下来。
　　大年初一，江西。
　　回家的大巴车上，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我眼前闪过，我透过车窗，眺望四季常青的家乡，眼中闪着金光。
　　这里虽然没有瑞雪，却也很丰年。
　　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
　　“爸，妈，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