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我的每日结算系统小说完结

第1章 林夜白

仕兰中学，操场
　　五颜六色的彩旗被微风荡起，一排穿着田径服露出黝黑皮肤的学生整齐一致地高高撅起臀部，神色有些紧张地盯住视野前方刚上过一遍漆的鲜红跑道。
　　操场上很喧闹，坐在看台上的学生们泾渭分明地分好阵营，把手摆成喇叭状放在嘴边为自己班里的“选手”高声加油。
　　七八个不一样的名字被各种声音杂乱地喊叫出来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杂音严重的唱片。
　　今天是仕兰中学一年才会举办一次的运动会，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这不光是一次在全校学生面前露脸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比赛”里谁要是没拿到一个足够好的名次，以后再训练的时候得被其他人拿出来念叨好一阵。
　　青春期的少年自然受不了这种近似于嘲笑的复读行为，于是个个都铆足了劲儿，小腿肌肉紧绷起来，争取在起跑的时候就能把其他竞争对手给拉爆掉。
　　然而在这一群为了训练把皮肤都晒得像是涂了一层黑油的田径生当中，很显眼地混进来了一个另类——
　　那是个穿着全套夏季校服的男生，白衬衫蓝裤子，看了两眼其他人的动作，歪歪扭扭地也一起撅起了屁股。
　　他的动作很笨拙，像是一头没从漫长冬眠中完全醒过来的熊，然后被地上的树枝险些绊倒。
　　看台上狂热的呼喊声中夹杂着稀稀拉拉的笑声，就连高高撅着屁股的一排田径生里也有几个不小心瞥到了他的动作嘴角被拽起来的。
　　这么业余的选手，是哪个班实在没办法丢出来糊弄的？
　　下一刻，站在跑道尽头的老师打响发令枪，一圈灰色的烟从那柄短短的道具枪喷了出来。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凝滞住了。
　　整个操场像是一部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经历了卡顿重启的视频一样，从沸反盈天到落针可闻又到沸反盈天。
　　刚刚那个撅着屁股的校服男生跑在所有人的最前面，像是一道蓝色的电光，几乎要在红底的跑道上留下残影。
　　有人说曹操有一匹快到连影子都追不上的好马叫做“绝影”，可如果把它挪到这儿来怕是也不见得能追上那个昂着头在前面领跑的家伙。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声，这下几乎所有人都听清了他的名字——林夜白。
　　“10秒87！又破校记录了！就这糟糕的起跑姿势和动作，你小子真不考虑来练短跑？”
　　跑道尽头，嗓门响亮的体育老师捏着林夜白的胳膊感慨，“怎么就不开窍呢，你这天赋不比那些顶尖健将差，几年以后至少是个‘亚洲飞人’的水准啊。”
　　体育老师这话可不是胡说。
　　仕兰中学除了成绩傲人之外，在体育人才的培养上也颇有建树，几乎是以每一年四名的速度向外输出顶尖运动员——
　　可以这么说，今天上跑道的学生说不准哪个就能成为运动健将。
　　可现在除了他们俩以外，刚刚的那些“健将预备役”都挺在了绿色的草皮上，七零八落的。
　　“10秒87……很快吗？”
　　但林夜白完全没有破纪录的喜悦，就好像刚刚从跑道上疾驰而过的那匹骡子不是他一样。
　　他只是气喘吁吁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横七竖八的竞争者们声音有些虚地问道。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问博尔特。”
　　人至中年的体育老师沉声说。
　　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简直都能从他那浓密的胡子中读出来，“没经过一点训练的飞人十八岁的时候可能都没你跑得快。”
　　“那倒不至于，怎么说人家也是世界冠军啊。”
　　林夜白讪讪地摆了摆手，“老师你就别吹我了，我对体育真的真的真的没什么兴趣，至于‘亚洲飞人’什么的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我看那兄弟也不错啊。”
　　他擦擦汗眼神扫了一圈，眼神锁定在刚刚仅落后了他十多米的第二名身上。
　　此时这位仁兄正像条不小心翻上岸的死鱼一样，若不是阳光下肚子还在微微起伏林夜白大概就得帮他打个急救电话了。
　　“他？十个他加起来跟你比还差不多。”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冷笑，“而且你读书的话成绩也不好啊，我前几天还听见你们英语老师在办公室大骂他就算把试卷扔地上踩一脚都比那个林夜白得分高。
　　怎么样？还是来跟我练田径吧，半路出家也完全来得及嘛。”
　　“这这这这再怎么说也是我自己考出来的成绩啊。”
　　林夜白很想狡辩，但想到自己那两位数的成绩之后终于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低下脑袋。
　　他总不能告诉老师自己学习成绩不好是因为从进了初中以后经常脑子里有“嗡嗡嗡”的杂乱声音让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吧？
　　唯有运动过后，将一切精力都发泄出去，林夜白才能得到几小时的清净。
　　“真不考虑考虑？”
　　体育老师抱胸，“我可得提醒你，就你现在这个成绩，升高中的时候除非忽然打通任督二脉否则是没有希望继续在仕兰读下去的。
　　这儿可是全市甚至全省都最好的学校，不管是继续走文化课路子还是回心转意老老实实跟我练体育，都是最好的选择。
　　省体育馆知道吧？就那个前年刚建好的，设备都是从美国拉来的崭新出厂高档货，只要你同意以后几年就不用待在学校里了，直接出去住！学校给安排！”
　　男人张牙舞爪，话里话外土豪的气息几乎像装满的水桶一样溢出来了。
　　林夜白挠了挠头。
　　他心里明白体育老师说得很中肯对他也很看重。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在脑子里冒出“干脆答应他吧”念头的时候，就会从心底产生一股很强烈的抵触。
　　就像这么做了之后……就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想到这里林夜白又敷衍了体育老师几句，趁着对方转身去照看那些还躺在草皮上装死的田径生时，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群中溜了出去。
　　“林夜白！”
　　没想到他刚一钻出操场就被截住了。
　　林夜白抬头，操场边缘的梧桐树荫下，他的行进路线上站着个女生。
　　Burberry的格子裙，Gucci的小皮鞋，马尾辫用Fendi发圈束着，苏晓樯习惯性地微微扬起下巴，露出线条清晰的脖颈，这让她看起来更像只骄傲的天鹅。
　　“苏晓樯？”
　　林夜白认出了她。
　　这个女孩即使是在仕兰中学也属于极为耀眼的那种类型——成绩稳居年级前五，多才多艺唱歌像只百灵鸟。
　　最重要的是，她家里有钱，非常有钱。
　　听八卦的同学说，苏晓樯家里是真的有矿，老爹名下开了好几家公司，就等着哪天宝贝女儿长大就准备效仿尧舜行禅让之举了。
　　他愣了一下，没想明白这位小天女在这儿劫道似的拦住他是要干嘛。
　　“我，我看你跑了第一，觉得应该挺累的，所以……”
　　苏晓樯递出了手里捏着的运动饮料，“给你买了瓶水。”
　　林夜白条件反射地接过饮料，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其实还挺轻松的……啊不是，我是说确实蛮累的，谢谢你啊。”
　　苏晓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话让后面几名听到非得又气晕过去。”
　　“谢谢你的水。”
　　林夜白不好意思地对她咧嘴笑笑。
　　脑袋中经常充斥噪音的后遗症之一就是他说话经常不经过思考，嘴比脑子快多了，有时候话说出来之后才能回味过来好像放在当时的语境不太合适。
　　盛夏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间隙里簌簌漏下，铺在苏晓樯的那件格子裙上，映得她的脸都有点发红。
　　苏晓樯看着他微微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在这个时候——
　　“林夜白！林夜白！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好久！”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急切和兴奋。
　　林夜白回头看去，路明非像只偷啃了邻居家草坪的兔子一样朝着这边蹦跶过来。
　　这家伙穿着洗得蓝里透白的仕兰中学校服和黑色运动裤，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脑门上。
　　他跑到林夜白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走走走，老白，去网吧！”
　　“现在？”
　　林夜白看了看天上挂着的大太阳，“运动会还没结束呢。”
　　“结束个屁啊，往后你又没项目了。”
　　路明非摆摆手，谈到网吧立刻开始眉飞色舞，“现在去上网，老师们不会管的。”
　　“走不走？不走我可自己去了啊，今天又更新了资料片……”
　　“路明非！”
　　苏晓樯跺了跺脚，打断了路明非口若悬河的演讲，一双好看的杏眼饱含怒气地瞪着他。
　　“诶？你什么时候来的？”
　　路明非神气的姿态消失了，以了无生气的死鱼眼回应了苏晓樯的怒视。
　　看到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小天女斜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像只河豚一样转身离开了。
　　看了看林夜白手里还残留着一点香味的饮料瓶，
　　又看了看走远的苏晓樯，路明非这才恍然大悟，对着林夜白挤眉弄眼：“可以啊老白，居然能让苏晓樯给你送水！”
　　“闭嘴吧。”
　　林夜白一巴掌轻轻拍在路神人的后脑勺，“走走走，现在只能去网吧咯，今天你请客？”
　　“当然——”
　　路明非故意拉长了音调，“当然是谁输了谁请客啊，今天我绝对能一雪前耻，上次是我战术出问题了……”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朝校门口走去。
　　身后是操场上依然沸腾的欢呼声，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