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最南端的冬 禾夜无月

冬·乡

一关于家乡和东北
　　作为这部作品的第一个篇章，我想先没什么逻辑全靠感情地介绍一下我的家乡，以及我家乡确实属于东北的一个事实。
　　01.
　　我的家乡是个有趣的地方。
　　这是一个副省级市，共和国长子的一部分，总是热衷于去和伟大的省汇争老大。经济是一种忽上忽下的稳定，去年一线城市没评上，于是拼命改善环境。
　　不过关于语言，这里的东北味那真是全省最不纯，混着股海蛎子味，学名叫胶辽官话。
　　熟悉辽宁的朋友们可能都知道我是哪个市的了。
　　02.
　　有人跟我说，你们这个市不是东北地区啊，你们不是SD省的吗。
　　我一脸懵。
　　这就好比过年七大姑八大姨们聚在一起，突然指着你儿女双全的舅舅问你，你爸平时对你怎么样。
　　嗯对，我很喜欢我舅舅。
　　我舅舅也确实当了爸爸。
　　可他确实不是我爸爸啊喂！
　　同理，山东很好，山东人很好，但我们市真的不是山东的。
　　首先，我们说的东北，一般指东三省。
　　其次，东三省指的是辽宁吉林HLJ。
　　接着，我们市是LN省的。
　　03.
　　这是一个夏天看海冬天看雪的城市。
　　三面沿海，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气候十分宜人，想创业想奋斗都是好地方。
　　它没有漠河哈尔滨那么冷，下雪的时候会很壮观，但积雪总不至于把整个人埋进去。一群人笑着滚在同一片雪地里，像是掉进了棉花糖堆。
　　它没有三亚那么温暖成四季如春，但咸咸湿湿的海风和冰冰凉凉的浪花总是带着夏天的味道。
　　不过我们这次不聊夏天，等有时间再听我慢慢说。
　　04.
　　我们市前些年确实很发达，经济建设很不错，靠海旅游业很发达，最具代表性的还有一个世界最大城市广场。
　　自豪地说一句，这广场在我们东北我们省我们市我们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一些人活在发展很好的这座城市所以对于其他城市有优越感，还是因为我们的口音太邪门显得格格不入，总有人不把我们当成正宗东北人。
　　可是，至少在我的体内，的确流淌着来源于这片土地的热血。
　　05.
　　我们这边有很多人出门只报自己市名，别的只字不提，甚至不需要说一声是哪个省的。可能因此，有很多国人依然只知道这个城市很有名很大气，但不知道这座城市是辽宁的，更不知道这座城市是东北的。
　　而这些人出了门就昂首挺胸说自己是这个市的人，与他们对话的人了然，紧接着会一同攀谈起这座还算是名扬海外的海滨城市。
　　但我仍然不希望有人忘了，这座繁华的都市属于哪里。
　　所以每逢我出门，有人问我哪儿的人。
　　我说，东北人，辽宁大连的。
　　二，关于家乡冬天的雪
　　我对雪的爱情像极了时好时坏的渣男。
　　01.
　　不下雪的日子里，我从四月盼到十一月，天天日思夜想什么时候能再跑去雪地里打滚。
　　我经常一大早问我妈：“几月了啊？怎么还不下雪啊？我想出去玩！”
　　我妈满脸疑惑地问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无辜睁开眼睛，一抬头看见窗外下个不停的暴雨。
　　原来我真的是在做梦。
　　02.
　　她每一年都总是会在一个无比寻常的早晨或者下午来找我。
　　或是我好梦初醒一把拉开窗帘看到漫天飞雪，或是我伏案写作时一抬头看见的银装素裹。
　　今年我们搬了新家，我的房间是紧贴着窗的榻榻米。
　　有天我被我妈的连环催命炸醒。我在梦里就听着熟悉的声音大喊：“九点半了！你是要睡死过去吗！实验报告交了吗！视频作业传了吗！多大个人了还让我天天操心！”
　　没办法，我艰难睁开眼皮去拉开窗帘，心知这是不太美妙的新一天。
　　窗帘拉开的瞬间，我和我许久不见的情人终于重逢了。
　　她还是那么仙气飘飘，反观我，学业不顺。
　　不过没关系，能在注定压力山大的日子里看见她。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慰籍呢？
　　03.
　　但我对雪又薄情地很。
　　没下雪时总想着光秃秃的地皮要是铺上一层雪就好看了，等到冬天隔三差五下了雪总是吐槽满地的脏水和雪下的坚冰。
　　卑微求学的这些年，虽说一步都没离开过家乡，但家乡的雪真是没少被我骂过。无论时间，无论大小，无差别攻击。
　　记得是初中，期末考完试当天，彻彻底底下了一场大雪。学校提前放了学，我妈的车还死死堵在马路上，我只能和闺蜜相互扶持着往家走。
　　走着走着突然玩心大发，转头问她想不想刺激一点。
　　闺蜜满头雾水不明白我想干什么。
　　我一把摘下我俩的帽子：“你没听说过吗？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多浪漫啊！”
　　她艰难地抬腿踹了我一脚：“谁要跟你共白头，这话留着将来跟你对象说吧。”
　　回到了家，我俩的靴子上都沾满了泥水，裤腿上也溅上不少，羽绒服湿透了，一眼看去就像是在泥坑里打过滚。
　　韩剧里那些一下雪就洋洋洒洒浪漫至极的镜头都是假的，男女主一定不会在东北的雪下说情话。
　　这个破雪下的，这个城市是没下过雪吗？
　　04.
　　雪偶尔也的确下的小，这时候我就更不高兴了。
　　对于一个东北孩子来说，故乡的冬天没有雪还算故乡吗？
　　喂，会不会下雪啊，知不知道该怎么下雪啊。下这么小的雪也算下雪吗？地都没湿呢，握个雪团都握不起来。
　　这么小的雪还不如下雨呢。我愤愤地想，恶狠狠地在日记上写下今天这万恶的雪。
　　不怪今年初雪下得这么晚，原来是人家看透我这只爱新鲜感的狗女人真面目了。
　　05.
　　三九天雪一场比一场大。
　　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女神是古力娜扎；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女神是迪丽热巴；后来我上了高中才知道，真正的女神是把栽进雪坑里的我拎出来的我妈。
　　06.
　　除夕的早上下雪真的很有氛围感。
　　我们家的年夜饭通常是大年三十的早上吃，所以每一年的最后一顿早饭总是很丰盛。
　　去年除夕一早，我被正在厨房忙碌的姥姥打发了十块钱纸币去早市买豆腐。我套上羽绒服就出门，下了楼看着每家每户窗户上都贴着大红的福字，门口贴着红彤彤的春联，临街的各家商铺门口的音响放着《好运来》和《小拜年》。
　　这时候，我抬头看了看细碎而下的小雪花。
　　穿行其间，一片洋洋喜气。
　　这才是记忆中的东北。
　　三，关于过年
　　01.
　　从小我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一到除夕就会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玩手机。
　　每次我姥或是我妈看我这模样总是要到跟前说我两句，有时候实在看不惯就上脚踹几下。
　　这人生里的短短十几次除夕，我隐隐约约记得总听人说句什么真理，坚信自己只要一说出口绝对可以逃过被打。
　　可惜每次年初就想起来，一到除夕就忘。
　　去年大年二十九晚上看了天津的春晚，看了孟鹤堂的相声。
　　突然想起了那句话是什么。
　　于是第二天我一边躲开毒打一边喊：“姥！妈！三十儿不打孩子！”
　　02.
　　冬天该吃什么呢。
　　豆包，饺子，酸菜粉条，锅包肉，蚬子面。
　　不管窗外有多冷，只要端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饺子，什么寒冷病痛都能驱除。
　　一家人欢欢喜喜聚在一起，不需要多刻意的引起话题，自然而然就会聊在一起。
　　03.
　　这几年烟花禁放，不过前几年的鞭炮每逢年关满街放。
　　腊月底晚上，我总是偷溜出去自己放鞭炮，偶尔带上我那不懂事的表妹。
　　一个窜天猴放上去，迅速飞上天，炸出一朵小小的烟花。
　　现在想起来真是啼笑皆非。
　　小时候其实没什么华丽的衣服和精美的玩具，新衣服只有过年时才见过。
　　但是一碗饺子就能让我温暖起来，一根呲花就能点亮我小小的世界。
　　04.
　　我时常词不达意，但是幸而漂泊过了十几年也略有所感。
　　只不过现在倒是不知道，让我牵绊的是冬天，还是故乡的冬天。
　　今年的冬天，有幸，还是在我的东北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