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今天蒋门神活下来了吗？阅读

第1章 拽拳踏空

快活林西头的酒肆后院，凉棚下的竹椅摇得吱呀响，椅上汉子袒着胸脯，一手拎着酒葫芦，一手扇着蒲扇，正是这快活林的霸主蒋门神蒋忠。
　　忽地，他蒲扇一顿，眸子猛睁，眼中满是茫然，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魂穿了，他本是同名不同姓的蒋沈，竟成了水浒里那被武松一顿胖揍的蒋门神。摸了摸身上结结实实的腱子肉，感受着这具身躯里的蛮力，蒋沈，哦不，蒋门神暗叹：“罢了，虽是个恶霸，好歹占着快活林这肥地，酒肉不愁，总比现代 996强……”
　　正琢磨着，前堂传来伙计的争吵声：“你这厮眼瞎了？把汾酒错拿成米酒，惹得客官骂娘！”
　　蒋门神懒得理会，学着原身的样子灌了口酒，靠在椅背上梳理记忆。原身的蛮横、如何打跑施恩占了酒肆、周遭泼皮的奉承，点点滴滴混着现代的记忆，搅成一团浆糊，好些细节得费劲儿才能想起。
　　不过有一桩事倒是格外清晰。
　　原身这一身功夫。
　　蒋门神试着攥了攥拳，一股沉甸甸的力道从指节涌到小臂，小臂传至肩胛，浑身骨节隐隐有响。这不是蛮力，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劲道。
　　原身记忆里，蒋门神自幼随河北一位拳师学艺，练的是一套相扑功夫，拽拳飞脚，摔跤为最。
　　三年上泰岳争交，从无败绩，打遍河北无敌手。
　　这套相扑共有七个核心招式，拽、抱、摔、压、靠、推、飞脚，前四式走的是近身缠斗，后三式走的是借力发劲，把对手从近处甩出去。
　　蒋门神隐约记得看水浒时，书上还写过一个招式叫“玉环步，鸳鸯脚”，好像就是蒋门神的绝技。
　　可翻遍原身的记忆，却找不到这个招式的影子。兴许是原身还没练到那个层次？又或者是自己记忆模糊搞混了？
　　管他的，眼下没功夫细想。
　　凭这套相扑功夫，蒋忠打遍孟州无敌手，施恩带着几十个泼皮一齐上，也不过三拳两脚的事。
　　“倒不是个绣花枕头。”蒋门神暗忖，心中稍定了几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混着浓烈的酒气，还有那特有的、踏在青石板上的沉重声响，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汉子歪歪扭扭走来，身量中等，面似敷粉，唇若涂朱，鬓边簪着一朵蔫了的花，背后哨棒拖在地上，划出刺啦的声响。
　　蒋门神心头猛地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相貌、这做派。
　　武松！
　　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涌来。武松醉打蒋门神，飞云浦反杀，鸳鸯楼血洗，自己就是那被打的主儿，到头来还要被杀得身首异处！
　　蒋门神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完了，完了……”他喉头滚了滚，脑子飞速转动。
　　跑？往哪跑？这厮已经到了门口。
　　认怂？嘴上服软就能保命？武松此来是替施恩出气的，不打一顿怎么交差？
　　可若是打……
　　蒋门神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拳头。
　　而且这具身体里的功夫是实打实的。
　　相扑七式的近身缠斗、拽拳飞脚的腿劲，都刻在了骨头缝里。
　　方才攥拳时他便感觉到了，那种力道是真的。
　　前世他看水浒时便琢磨过一件事，蒋门神输给武松，是不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未必。
　　书上写得明白：武松用的是醉拳路数，先假装大醉，让蒋门神轻敌，然后暴起发难，打了个措手不及。蒋门神输的不是功夫不行，是中了套路。
　　可眼下，他知道武松要来，也知道那醉态是假的。
　　他不会轻敌。
　　“赌一把！”
　　蒋门神一咬牙，将酒葫芦往石桌上一墩，站起身来。
　　武松已歪歪扭扭晃到了院中，醉眼圆睁，哨棒往石桌上一掼，震得碗碟叮当响，开口便喝：“蒋忠！洒家听闻你这厮相扑了得，三年上泰岳争交无有对手，今日洒家便来会会你！”
　　蒋门神没有堆笑，没有作揖，没有说什么“客官里边请”。
　　他缓缓沉腰坐胯，双臂前张，随时准备拽抱近身。
　　这是相扑的起手式。
　　院中众人都愣住了。
　　伙计们张大了嘴，东家平日打人都是一拳一脚的蛮干，何曾见过他这般正经摆架子？
　　武松也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这蒋门神不是吓得屁滚尿流，便是抄家伙乱砍一通。没想到这厮竟堂堂正正摆出了门户，看那架子倒是像模像样。
　　“哦？”武松醉态微收，嘴角挑了挑，“还真有几分意思。”
　　说话间，武松已动了。
　　看他醉步踉跄，实则暗藏杀机，身形一晃，左拳虚晃，右拳实出，直奔蒋门神面门。
　　蒋门神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腰胯一沉，身形向右一错步，同时左臂一拽，试图抓住武松的手腕将他拉入近身，这是相扑的本能，拉近距离才有优势。那拳头擦着他的耳根掠过，带起一阵拳风。
　　闪开了！
　　蒋门神心头一震，不是他闪的，是身体自己闪的。原身浸淫多年的肌肉记忆，在危急时刻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关，自动运转起来。
　　武松拳落空，顺势一脚横扫。
　　蒋门神的身体再次自行反应，两脚错步闪避，同时双臂前张试图拽住武松的脚踝。
　　这正是相扑的精髓：以近身缠斗化解拳脚，对手离得越近，相扑手便越从容。
　　两招过后，院中观战的伙计们发出一声惊呼。
　　谁也没料到，蒋门神竟能和武松过招！
　　武松的醉态彻底收了。
　　他站定身形，上下打量蒋门神，眼中闪过一丝认真：“倒是有些门道。”
　　蒋门神却没功夫得意。
　　头两招全靠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的意识几乎是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在动、腰在转，可脑子完全没有参与。
　　就像坐在一辆自动驾驶的车里，方向盘自己在转，你只是坐在驾驶位上。
　　可他知道，自动驾驶撑不了多久。
　　虽然相扑七式的套路是固定的，且原身练了多年，身体记得每一式该怎么发劲。
　　但这只是“套路”。
　　真正的高手过招，不是背套路，是根据对手的变化随时调整。
　　原身的蒋忠能做到，因为他的意识和身体是一体的。
　　蒋门神做不到。
　　他的意识是现代人蒋沈的，和这具身体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障。
　　身体按套路走，他能跟上；可一旦需要临场变招，他就得先在脑子里“想”，然后再让身体“做”。
　　这中间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普通人看不出来。
　　武松看出来了。
　　第三招，武松变了路数。
　　不再是拳脚直攻，而是虚虚实实地试探，左拳佯攻，右膝顶进；等蒋门神的身体按套路闪避时，武松的攻势忽然一顿，不打了。
　　蒋门神的身体已经按肌肉记忆做出了回避动作，可对手的攻击没来。
　　身体扑了个空。
　　就在这个身体失衡的瞬间，武松动了。
　　一拳，正中肋下。
　　这一拳不算重，却恰好打在蒋门神身体重心最不稳的时刻，打得他踉跄两步，相扑的缠斗节奏彻底断了。
　　蒋门神咬牙想重新起手。
　　脑中飞速回忆：下一式该拽还是该抱？重心该往哪边移？
　　就是这一“想”的功夫。
　　武松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正中胸口。
　　蒋门神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拼命想稳住身形，两手还在试图拽住武松的衣襟，左手抓出半个动作，可右手没跟上来。
　　相扑七式，散了。
　　武松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
　　蒋门神被打得节节后退，再也做不出任何招式，只能本能地抬手格挡。
　　可他连格挡的方式都是错的，现代人的本能是缩头护脸，可这具身体的本能是沉腰卸力，两种本能互相打架，结果哪一种都没做好。
　　武松飞起一脚，这一脚奇快无比，先是左脚虚晃，紧跟着右脚飞踢，连环两脚，踢在膝弯，蒋门神单膝跪地。
　　蒋门神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满嘴血腥。
　　可笑的是，身体还在挣扎。
　　他感觉到两条腿在试图站起来，双臂在试图前张，那是相扑起手式的前摇，这具身体还想抱上去摔。
　　它记得怎么打。它想打。
　　可驾驭它的灵魂，跟不上了。
　　蒋门神勉强撑起半个身子，摆出了第五式“靠”的前冲姿势，双肩前撞，借全身之重压上去。比前四式多走了一式。
　　可肩还未撞到武松身上，武松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天旋地转。
　　蒋门神侧倒在地，面颊贴着冰凉的青石板。
　　视线模糊之际，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还保持着“靠”的前冲姿势。
　　差一式。
　　只差一式。
　　意识消散之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不甘。
　　这身功夫明明是能打的。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和这具身体再磨合一分。
　　【蒋门神，卒！】【存活天数：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