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风花精校版txt

第一章货上多了

食杂店开村落间，务农经商不得闲。
　　闹声阵阵黄土院，美景归心比蜜甜。
　　大门由两扇镂空的铁质门板构成，门板上雕琢着常见的弯曲花纹，透着质朴的美感。大门右下侧，特意留出一处进出口。此刻，身着鲜艳红色小衫、搭配蓝色短裤的小女孩金金，一路小跑来到门前。她仰起头，双眼紧紧盯着那扇小门，眼神中满是归家的急切。
　　紧接着，她抬起右手，小手握住门把，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先是轻轻往下压，试图打开门闩，可或许是力气不够，门闩只是微微动了动。金金皱了皱眉头，小嘴巴也不自觉地嘟了起来，稍作停顿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力，这一次，她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手上，使劲往下压门把，同时左脚往前跨出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借助这股力量，门闩“咔哒”一声终于被打开。
　　金金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迫不及待地高高抬起右腿，跨过门槛，迈进院子里。一边小跑，一边扯着稚嫩的嗓子，脆生生地高声喊道：“妈妈，我回来啦！”
　　屋后，只见一位身形略显臃肿、怀有身孕的青年妇女，右手稳稳拎着喂猪的水桶，左手不停地擦拭着额头密密麻麻冒出的汗珠。她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意，动作稍显蹒跚地转过身来。
　　沈玉，她脸庞微微发福，那是岁月和生活留下的痕迹，可这丝毫没有掩盖她眼中的光明。一头利落的短发，随着她忙碌的身影微微晃动。她的脸庞因常年的劳作略显黝黑，却有着健康的光泽，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生活的烟火气。
　　平日里，她操持着家里家外的大小事务，从厨房的一日三餐到店里的货物摆放、记账算账，无一不安排得井井有条。对待生意，她有着敏锐的嗅觉，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沈玉还没等身子完全转过来，便急忙回应道：“金金回来啦，在外边玩了一下午，热坏了吧？快去店里拿个冰棍儿解解渴。”
　　此时的沈玉，已然怀孕六个多月了，腹部高高隆起，她正满脸关切地凝视着金金。金金下午跑去和邻居家女孩玩耍，听到妈妈这么一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溜烟就朝着冰箱的方向跑去拿冰棍儿。
　　金金刚要往右边走，就听见坐在台阶上、沐浴在房屋阳光里看别人打扑克的乔盟叔大声说道：“给我拿一个，小金，拿完来找我拿钱哈。”乔盟是乔成的远方弟弟，也在村里居住。金金听了，下意识地看了妈妈一眼，沈玉笑着点头说道：“去拿吧，给你盟叔带一个。”接着，沈玉又笑着向众人招揽生意：“还有谁要呀，小金一起帮忙拿，大伙抓紧报名，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啦。”沈玉心里清楚，绝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多卖商品的机会。金金听到这话，赶忙停下脚步，她可不想被这些叔叔大爷们指挥得团团转。
　　这时，正在打牌的一人开口说道：“给我来一个一毛五的雪糕，就馋那口雪糕了。”另一个正要出牌的张叔紧接着说道：“我请客，给我们这桌四个人，一人来一个雪糕，再拿包大生产烟。”说着，便麻溜地把钱掏了出来。乔盟见状，赶忙满脸堆笑地说道：“哟，今天大哥这是手气爆棚，赢大钱了呀！都抽上八毛的烟了，一会儿可得给我一根尝尝，大哥，我还没抽过大生产呢。”张叔笑着回应：“行啊，盟子，都学会抽烟了，那大哥必须支持，可别让你爸知道哈！”说着，把一张两块的纸币放在身边，准备结账。乔盟赶忙接话：“我爸可管不了我，他自己也抽烟，哈哈哈。”一边说，一边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正值春天，天气不像夏天那般酷热难耐，台阶上零零散散地聚着六伙人打牌，还有五六个在一旁围观的乡亲。
　　这时，台阶上第二伙打牌的王叔，手指着张叔，略带调侃地说道：“他今天赢钱了，我可输惨了。”说完，转过头对沈玉说道：“二嫂，冰棍儿我就不吃了，给我拿一盒红梅吧，记我账上。抽颗烟，解解愁。”
　　沈玉答应一声，赶忙放下手中的泔水桶，小心翼翼地绕过人群，轻轻拉起金金的小手，一边笑着答应，一边朝屋子里走去。她安排金金去送雪糕、冰棍儿，顺便收钱，自己则忙着记账。
　　金金一边美滋滋地吃着冰棍儿，一边仰起头，看向沈玉问道：“爸啥时候回来呀？不是说要给我带发卡回来吗，妈。”沈玉一边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一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说道：“快了吧，昨天生意好，今天你爸要进的货可多了，烟得进十几条，猪头肉也快卖光了，零食、玩具也得看看有没有新花样，花生米还得上二十斤，今天晚上得把油炸花生米做出来，不然明天就没得卖了……”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
　　一辆二八自行车稳稳停在了店门口的马路上。一位青年汉子从车上下来，一边手脚麻利地搬东西，一边朝着食杂店屋里大声喊道：“老婆，我回来啦，快来帮我拿东西，今天进的货多。”这人便是乔成，他在家里排行第二，上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
　　而乔成，是个憨厚朴实的农村汉子。他身材魁梧壮实，常年的农活和奔波进货，让他的手臂肌肉紧实，裸露出来的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实际皮肤很是白皙。他的脸庞线条硬朗，浓眉下是一双深邃而温和的眼睛，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乔成对待生活认真负责，每天不辞辛劳地骑着自行车去市里进货，为了给家里的食杂店增添新品，他总是早早出发，仔细挑选各类货物。
　　金金听到声音，立刻从食杂店欢快地跑出来，大声喊道：“爸，你可算回来啦，我来帮你拿，我的发卡呢？”乔成赶忙把轻便些的零食递给金金，笑着说道：“在我兜里呢，等我和你妈把东西都搬到屋里，爸再给你拿。”金金抱着零食，蹦蹦跳跳地往店里跑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太好啦，我最喜欢爸爸啦！”乔成听着女儿的话，心里甜滋滋的，仿佛所有的疲惫都瞬间消散了。
　　沈玉脚步匆匆地来到自行车旁，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叠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豆腐上，迅速伸手将其取下，动作娴熟利落。紧接着，她的视线被一旁那个胀鼓鼓、散发着浓郁熟食香气的大包裹吸引。她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开口问道：“猪头肉怎么这么多呀？咱家冰箱可塞不下这么多，眼瞅着天越来越热，要是放坏了可就糟了！”
　　乔成不紧不慢地将自行车稳稳支好，迈着步子走上前来。听到沈玉的话，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连忙解释道：“啥？我明明就买了8瓣猪头肉啊，估计是卖熟食的老板顺手给我搁车上的，怎么会多这么些？”说着，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抱起那堆猪头肉和花生米，往上轻轻颠了颠，感受着重量，又补充道：“好像真给多了，这沉甸甸的。”
　　两人把东西都搬进屋里，沈玉负责将货物妥善安置、摆放整齐。乔成则打开冰箱，准备把猪头肉往里塞，同时顺手将啤酒和汽水往外拿。他一边忙活，一边数着：“怪了，怎么有18瓣呢，是不是给错了。”冰箱下层很快就被猪头肉塞得满满当当，乔成瞅见还有点小空隙，便见缝插针地把啤酒和汽水使劲往里塞，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关上冰箱门。看着袋子里还剩下的猪头肉，他无奈地说：“没地儿了，这两块今晚先卖了吧。”
　　沈玉眼睛眨了好几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兴奋地说道：“8瓣的钱，上了18瓣的货，咱这可赚着了！”乔成看了一眼剩下的猪头肉，思忖片刻，说道：“下次遇见，把钱补给人家吧。”沈玉一听，白了乔成一眼，嗔怪道：“你傻呀，这么长时间，咱可没少在他家买东西，偶尔占回便宜，那也是应该的。”乔成听了，微微点头，笑着应和：“也是，上回他找钱，还塞给我一张假的五块钱。咱家赚五块钱可太不容易了，我找他理论，他还死活不承认。”沈玉神色稍安，笃定地说：“就是，恶人自有天收，这回就算是咱回本了。”
　　“今天我去小商品大世界，好家伙，文具、玩具出了不少新产品，我瞅着好，赶紧进了一批货，肯定能大卖。”乔成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向南边正在装修的店铺，“旁边听说也要开个商店，不过老婆，就像你说的，咱这东西全，更新还快，不怕跟他们竞争。”沈玉满脸笑意，拿起一件文具和一个玩具，仔细端详着，问道：“这批货花了多少钱进的？我得盘算好卖什么价。”乔成回忆着进货时的情景，一边比划一边说：“二分钱一支的铅笔，咱卖五分吧；六分钱一个的铅笔盒，卖一毛二；四分钱的玩具车，按大小定价，小的卖一毛，大的一毛五。这批玩具车可抢手了，我去晚点儿，就进不着货了。”
　　正说着，乔盟嘴里叼着一根大生产香烟，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扯着嗓子说道：“二哥，你回来啦！这猪头肉闻着可太香了，我在院子里就闻到味儿了。”他又看向沈玉，满脸堆笑地说：“二嫂，给我切一半，我拿回家给我爸妈解解馋。”沈玉赶忙铺开一张黄蜡纸，挑了一瓣猪头肉，操起刀熟练地切下一半，笑着说：“这块肥的给你，香着呢。”放上秤一称，说道：“一斤多点，高高的，收你一块钱。”乔盟把烟夹在手指间，伸手在兜里翻找，说道：“还得是我二嫂，照顾我，谢谢二嫂。”说着，递过去一块钱。
　　沈玉接过钱，转身轻轻放进钱匣子，说道：“天色不早了，他们打牌也快散场了，一会儿二叔该来接你回家吃饭了。”乔盟深吸了最后一口烟，潇洒地将烟头往门外一弹，慢悠悠地踱步到门口，佯装抱怨道：“二哥，你可得管管二嫂，她总打趣你兄弟我。”乔成听了，放下手中正在擦脸的毛巾，嘿嘿一笑，没有吭声。金金见状，赶紧跑到乔成面前，笑嘻嘻地伸出小手，撒娇道：“爸爸，我的发卡呢？”
　　乔成一边笑着，一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对粉色小花样式的发卡，递给金金，叮嘱道：“别弄丢了啊。”随后，他迈步朝自行车走去。金金迫不及待地让沈玉帮忙把发卡别在头上，而后欢欢喜喜地跑到镜子前，美滋滋地欣赏起自己的模样。
　　乔成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靠在墙根立好，接着便和院子里的乡亲们热络地聊了起来。沈玉则在一旁洗着土豆，准备做晚饭。考虑到晚上还得炒油炸花生米，她盘算着早点把饭做好。
　　天色渐暗，院子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大家心里都清楚，吃完晚饭还得回来继续打牌或者看电视，农闲时候的消遣也就这么几样。有人离开时，顺便给孩子买支铅笔带回去，有人给老婆买些瓜子，有人打些白酒，还有人买盒香烟。
　　饭桌上，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给这方小小的天地蒙上一层温馨的光晕。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桌面，有五六块喷香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肉块被炖煮得恰到好处，颤巍巍地卧在盘中，让人看一眼就食欲大增；还有翠绿的清炒时蔬，新鲜的菜叶在油光的包裹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一盆冒着热气的土豆炖豆角，豆角软糯，土豆绵密，散发着浓郁的农家气息。
　　金金坐在饭桌前，眼睛亮晶晶的，小身子因为兴奋而微微前倾。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盘红烧肉，小手早已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伸向那块看起来最肥美的肉。“哇，妈妈做的红烧肉最好吃啦！”她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夹起肉，因为太着急，肉在筷子间晃了几下差点掉落，她赶紧用另一只手帮忙，好不容易才把肉放进嘴里。金金眼睛一眯，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太香啦，我还要吃！”
　　沈玉坐在一旁，看着金金贪吃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金金碗里，轻声说道：“金金，多吃点青菜，不能挑食，光吃肉可不行。”说着，自己也夹了些菜，慢慢吃了起来。她今天忙了一天，身体疲惫不堪，可看到家人吃得开心，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丝笑容。只是每吃一口，她都要轻轻揉一揉肚子，肚子里的老二时不时动一下，让她有些难受，但她依然强忍着，不想扫了大家吃饭的兴致。
　　乔成坐在沈玉对面，他夹了一块肉放进沈玉碗里，关切地说：“你今天累坏了，多吃点。”随后，他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吃饭的动作很豪爽，每一口都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喝一口粥，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他一边吃，一边和沈玉聊着今天进货的情况，说道：“今天进的文具和玩具都挺新颖的，明天摆出去，肯定能吸引不少孩子。”沈玉听着，不时点头回应，给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正当一家人吃得热闹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老板，给我来瓶酱油。”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金金一听，放下碗筷就要跑去拿，乔成连忙说道：“金金，你好好吃饭，爸爸去拿。”说着，他起身走向柜台，拿了酱油递给门口的小孩，收了钱后又回到饭桌前。可还没等他坐稳，又有一个声音传来：“老板娘，我要一包盐。”沈玉无奈地笑了笑，对乔成说：“你吃吧，我去。”她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给顾客拿盐。
　　这样的打断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会儿有人来买白酒，一会儿又有人来买糖块。每一次，金金一家都热情地招呼着顾客，虽然吃饭的节奏被打乱，但他们依然乐在其中。
　　一顿饭下来，二十多个顾客进进出出，啤酒和白酒卖出去不少，记账的人多，实际付钱的少，但大家都相互信任，乔成和沈玉对此也习以为常。
　　在这忙碌又温馨的氛围中，金金一家的这顿晚餐，虽然被打断多次，却充满了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以及和顾客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小小的食杂店充满了家的味道。
　　晚餐时店里啤酒和白酒卖得最多，大部分人选择记账，当场付钱的没几个。不过大家都守信用，过个把月就会来还钱，从不会一直拖欠。
　　金金一家吃完了饭，厨房里弥漫着饭菜残留的烟火气息。沈玉累了一天，此时她正和乔成一起收拾着碗筷。她的动作略显迟缓，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着，脸上满是疲惫之色。收拾妥当后，沈玉从柜子里拿出一袋甘草杏，她知道自己这胃，劳累一天后就容易不舒服，得吃点东西压压。她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到炕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坐下来，然后慢慢伸直双腿，轻轻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半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