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逆转

第1章 木雕

天烬王朝。
　　慕紫城，归云镇。
　　酉时，夕阳西沉。
　　一间名为“琉璃木雕”的商铺内，金黄的光晕洒在木桌上，映照着一尊尚未完工的蛇形木雕，也映在范安澜满头银白的发丝上。
　　范安澜手握刻刀，动作虽缓却稳，枯瘦的双手灵巧如昔，丝毫不显老态。
　　他正雕琢着今日最后一件作品——一条栩栩如生的蛇形木雕。
　　商铺四周，架子上摆满了形态各异的木雕：或为世人未见的奇兽，或为寻常的家禽，姿态万千，宛若活物。
　　随着最后一刀落下，蛇形木雕渐成，恰逢窗外夕阳彻底隐没。
　　范安澜点燃油灯，昏黄的光芒将铺子照亮。
　　他拿起白布，细细擦拭木雕，掌心大小的蛇形雕刻宛如真蛇，鳞片细腻，灵动逼真。
　　他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将木雕置于左侧的奇兽架上。
　　环顾四周，数百件木雕静静陈列，皆是他三十年来心血所凝。
　　范安澜目光悠远，叹道：“本以为寻一处养老之地，了此残生，怎料这双手，仍未停歇。”
　　他的声音苍老却不失沉稳，带着一丝岁月沉淀的喟叹。
　　范安澜二十岁时觉醒灵脉，虽仅为下品废脉，却也踏入仙途。
　　三十岁便修至练气七层，彼时意气风发，以为仙路可期。
　　然，往后二十年，练气八层的壁障如天堑，始终将他困于原地。
　　他深知，废脉修士筑基无望，寻常废脉尚可达练气九层、十层，而他，终是天资平庸。
　　身为散修，无宗门庇护，无家族资源，灵石匮乏，突破更是难如登天。
　　五十余载，范安澜终接受现实，放弃追逐仙道，于归云镇开了这间木雕铺子，欲安享晚年。
　　然而，在小镇二十九年间，他仍未彻底死心。
　　数次强行冲击境界，皆以失败告终，甚至险些崩断经脉，伤及灵脉。
　　一头乌发早已化作银丝，练气七层的桎梏，成了他心底挥之不去的执念。
　　“若未踏仙途，凡人之身，焉能活到如今？”范安澜喃喃自语，目光复杂。
　　他从不后悔修仙，若非如此，恐早已化作黄土。
　　凡人无病无灾活到八十，谈何容易？
　　放眼归云镇，唯他一人罢了。
　　“转眼七十九载，明年便是八十大寿。”他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孤身一人，何来寿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稚嫩的交谈声，熟悉而清脆。
　　范安澜唇角微扬，这些小家伙来得正是时候。
　　他刚欲用饭洗漱，便听门外孩童议论：
　　“今儿太晚了，我一人进去便好。”
　　一个敦实的小男孩提着两个鱼篓，嗓音清亮，“范爷爷年纪大了，咱们一窝蜂进去，怕是吵着他。”
　　“好，石墩哥，你去吧，我们在外等着。”另一孩童应道，其余几个皆点头附和。
　　石墩将伙伴们的鱼篓一并接过，七篓沉重，压得小臂微颤。
　　轻轻推门而入，关门时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屋内之人。
　　抬头便见范安澜端坐椅上，目光慈和地望来。
　　“范爷爷，这么晚，您还没歇息？还在雕木雕？”石墩挠头，憨笑着走近，裤脚沾着泥水，显然刚从河边归来。
　　“自然是等你们这群小家伙。”范安澜笑答，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打趣。
　　他打量着石墩，这不满十岁的孩童身形敦实，裤脚湿漉漉的，沾满泥土，想来抓鱼至深夜方归。
　　石墩嘿嘿一笑，将七个鱼篓小心擦拭后置于桌上，兴奋道：“范爷爷，今儿我在河边抓了条大青鱼，足足比我脸大两倍！给您补补身子最好不过！”
　　范安澜闻言，眼中笑意更深，却未急着去看鱼篓，而是抬手轻抚石墩的头。
　　五年前，他初识这群孩子。
　　那时他们在镇上卖鱼，常被商贩欺压，鱼价被压得极低，生活艰难。
　　范安澜心生怜悯，便以双倍价格买下他们的鱼，这一帮便是五年。
　　他未细看鱼篓，从袖中取出一袋十两银子的钱袋，递向石墩。
　　石墩接过一掂，脸色一变，忙将钱袋放回桌上，急道：“范爷爷，这可使不得！这些鱼加起来不到四十条，皆是些小鱼，最多值二三两银子，怎能收这么多？”
　　范安澜打趣道：“不是还有你那条比脸大两倍的青鱼吗？”
　　石墩挠头，赧然道：“那可不行！那鱼是特意给您补身子的，怎能收钱？若让我娘知道我卖了大鱼，怕是得把我赶出家门！”
　　范安澜哈哈一笑，“好，鱼我收下。”
　　话锋一转，他正色道：“但这银子你得拿着，你娘的病，没钱可治不好。”
　　石墩闻言，眼中闪过犹豫，但想到母亲的病，终是将钱袋握在手中。
　　他抬头，望向满头白发的范安澜，眼眶渐红，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范爷爷，谢谢您这些年帮我们！”
　　这几年，石墩一家生活渐好，皆仰赖眼前这位老人。
　　他暗下决心，定要努力报答范爷爷的恩情。
　　“好了，起来吧。”范安澜扶起他，温声道，“天色不早，赶紧回去，莫让你娘担心。明日早些带她来镇上看病。”
　　石墩擦去泪水，重重点头，走到门边又回头：“范爷爷，您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看您。”
　　说罢，他推门而出，轻掩上门。
　　门外，几名孩童围上来，见石墩手中鱼篓已空，最小的女童阿禾问道：“石墩哥，范爷爷还没睡？”
　　石墩点点头，握紧沉甸甸的钱袋，低声道：“回去再说。”
　　众人未多问，默默跟在他身后。
　　范爷爷对他们的好，早已铭记于心。
　　即便石墩将鱼全送给范爷爷，他们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知他娘亲病重，石墩今日抓鱼最卖力，还捉了条大鱼。
　　一行人借着微弱月光，踏上归家的路。
　　屋内，范安澜凝视紧闭的门扉，久久无言。
　　三十年来，雕刻木雕虽能排遣心绪，但修仙之志始终萦绕心头。
　　虽已放弃，但那份执念却如影随形。
　　他虽为修仙者，却无望突破，寿元将尽，容颜老去，心境也不复当年。
　　或许因年岁渐长，结识这些孩童，才让他的晚年多了几分乐趣，不再那般孤寂。
　　他苦笑一声，“怎的年纪越大，思绪越多？”
　　范安澜看向鱼篓，决定瞧瞧石墩口中的大鱼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