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禽戏到称圣做祖女主

第1章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青麓学宫，外院区域，甲字第一号独居小楼。
　　静室内，檀香早已燃尽，只余一缕极淡的残烟，在从窗棂缝隙透入的、微凉的晨曦中，袅娜地盘旋，最终消散无踪。
　　姚梦康猛地从那张铺着柔软雪狼皮褥子的石榻上弹坐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牵扯得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轻响，那是力量充盈到极致，尚未完全驯服的征兆。
　　冷汗。黏腻的、冰凉的冷汗，正从他光洁的额头，沿着鬓角涔涔滑落。
　　有几滴甚至滚入眼中，带来一丝涩痛。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咚咚咚……撞击着耳膜，声音大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心惊。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入手一片湿凉。
　　指尖……右手的食指。
　　他低头，怔怔地看着那根手指。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皮肤细腻，隐隐可见其下淡青色的血管，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没有伤口。
　　没有那道记忆中，因为切一颗便宜娃娃菜而走神，被菜刀割开的、火辣辣疼痛的伤口。
　　没有。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口，试图平复那没来由的心悸。刚才……是梦？
　　梦里，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在一个逼仄、灰暗、充满了油烟和压抑气息的小房间里，日复一日地对着发光的方块，做着毫无意义的重复劳动，疲惫像跗骨之蛆，掏空了他的身体和灵魂。
　　指尖传来的那一下清晰的切割痛感，真实得可怕。
　　可此刻，体内奔腾汹涌，如同大江长河般浩瀚的力量。
　　十二条被打通的经脉在血肉下熠熠生辉。
　　“神桥”、“龙脊”、“祖窍”三条隐脉、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气息，如同新铸的神链，坚韧而强大。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昨夜，就在这座静室里。
　　他刚刚炼化了争夺来的地脉灵乳，一举冲破瓶颈，不仅稳固了凡九脉的极致。
　　更悍然打通了三条隐脉，踏足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望的开脉十二重之境！
　　这是青麓学宫外院弟子所能达到的、传说中的境界！
　　距离那虚无缥缈的禁忌十三重，也只差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风云争霸赛上力压群雄，夺得榜首的意气风发。
　　突破关头，混沌属性灵力吞噬地脉灵乳时那几乎要撑爆经脉的狂暴与痛苦。
　　成功后的志得意满，疲惫袭来时倒头就睡的酣畅……
　　这一切，都真实不虚。
　　那……那个叫“林凡”的，苍白、疲惫、卑微如尘的人生，又算什么？
　　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胡蝶欤，胡蝶之梦为周欤？
　　还是……那是我早已被遗忘的前世？如今机缘巧合，宿慧觉醒？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水，在他脑海中翻滚、冲撞。
　　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不属于“姚梦康”的、令人不适的记忆碎片全部甩出去。
　　视线掠过静室，落在对面墙壁上悬挂的一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清心玉璧”上。
　　玉璧中，清晰地映照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十七八岁的年纪，墨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因冷汗贴在饱满的额角。
　　面容俊美得近乎锐利，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脊，唇线抿紧时，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并非纯黑。
　　而是仿佛蕴藏着星云流转、混沌初开的深邃。
　　偶有微不可查的各色灵光一闪而逝，那是混沌属性天赋的外在显化。
　　这……是我？
　　林凡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
　　那张脸，是属于林凡的——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眼袋浮肿，肤色是缺乏日照的苍白。
　　发际线堪忧，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对生活的倦怠和对未来的茫然。
　　为了省几块钱房租，住在离公司一个半小时地铁车程的郊区，每天啃着打折的临期面包。
　　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被挤得像一张照片，还要时刻担心被优化、被辞退……
　　而眼前玉璧中的少年，年轻，朝气蓬勃，天赋绝伦。
　　是青麓学宫外院十大弟子之首，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前途无可限量！
　　强烈的对比，带来一种近乎荒诞的不真实感。
　　他，到底是熬夜加班切伤了手指，最终不知是死是活的社畜林凡？
　　还是刚刚突破开脉十二重，正在享受胜利酣眠的天才姚梦康？
　　或者说……两者都是？
　　“我就是姚梦康。”
　　他对着玉璧，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像是在说服玉璧中的倒影，更像是在斩断内心深处那一丝属于“林凡”的彷徨。
　　“青麓学宫外院弟子姚梦康，开脉十二重。”
　　他重复着，感受着体内那远超寻常开脉境修士的磅礴力量。
　　属于姚梦康的自信与骄傲，正一点点压过那份属于林凡的卑微与惶恐。
　　然而，就在这自我认知逐渐清晰的时刻，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容忽视的异样感，如同水底暗流，悄然浮现。
　　那是一种……联系。
　　一种血肉相连、神魂相牵的奇异感觉。
　　源头，似乎就是那颗在林凡记忆中，滚落厨余垃圾，沾染了他指尖鲜血后，将他带来这个世界的、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神秘石珠。
　　它就在这里。
　　在他的“身上”。
　　不是储物袋，不是口袋，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携带。
　　姚梦康眉头骤然锁紧，混沌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双手，从上到下，极其仔细地摸索自己的身体。头发，耳后，脖颈，胸膛，手臂，腰腹，双腿……甚至脚底。
　　衣衫之下，皮肤光洁紧实，除了强健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空无一物。
　　没有。
　　他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将刚刚突破后愈发强韧的神魂之力凝聚起来，如同水银泻地，开始一寸寸地内视己身。
　　经脉宽阔坚韧，十二条主脉与隐脉如同星河玉带，其中混沌色的灵力奔腾咆哮，散发着强大无匹的气息。
　　五脏六腑笼罩在灵曦之中，生机勃勃。
　　骨骼莹白，骨髓如汞。
　　神魂扫过每一寸血肉，每一处窍穴，甚至深入最细微的粒子层面。
　　依旧，空空如也。
　　那石珠仿佛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一个意识层面的烙印。
　　明明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它与自己那斩不断的因果联系。
　　可无论用何种方法，就是无法捕捉到它任何一丝实体或能量形态的痕迹。
　　他不信邪，心念微动，体内浩瀚的混沌灵力应声而起。
　　按照《五禽术》的路线，继而转为更加高深的《混元一气决》，缓缓运转周天。
　　灵力流经四肢百骸，滋养着经脉，同时也像最精密的探测法阵，扫描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异物。
　　灵力过处，如春风化雨，身体通透舒畅，修为甚至因此更加稳固了一丝。
　　可那石珠，依旧杳无踪迹。
　　它就在那里。
　　它哪里都不在。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头？
　　把自己弄到这里，融合了两个灵魂，然后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我似乎能感觉到也许很快就能再见到它了。
　　沉默了许久，它会不会在开脉十三重，禁忌之境所在的混沌脉轮之中。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远处隐约传来了学宫晨钟悠扬的清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静室内，落针可闻。
　　姚梦康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混沌色的眸子里，所有的迷茫、混乱、惊悸、烦躁，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曦的光芒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背影。
　　开脉十二重的气息虽然内敛，却自然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他看着窗外，青麓学宫连绵的殿宇楼阁在朝霞中闪耀，云雾在山腰缭绕，灵鹤成群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世界。
　　前世林凡的一切，卑微、挣扎、无奈，都已成过眼云烟。
　　那一颗神秘的石珠，既然找不到，摸不着，感知不了，那便暂且当它不存在！该出现时它自会出现。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纯净的天地灵气涌入肺腑，带来阵阵舒爽清甜。
　　“呼……”
　　一口悠长的浊气，被他缓缓吐出。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属于青麓学宫外院大师兄的自信与锋芒，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那颗珠子神异无比，但就算没有那颗珠子……”
　　姚梦康低声自语，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挫折磨砺的张扬，也带着两世灵魂融合后沉淀下的决绝。
　　“我姚梦康，年仅十八便已打通十二条经脉，屹立于开脉境之巅！”
　　“凭借我自身，照样能在这煌煌大道之上，踏出一条通天途！”
　　“攀登巅峰，览尽风光！”
　　既来之，则安之。
　　从今日起，他只是姚梦康。
　　青麓学宫的姚梦康。
　　他推开门，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