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科学

第1章 穿越

杨帆被人像丢一袋发霉的土豆，狠狠掼在杨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外。
　　屁股底下冰凉坚硬的青石板硌得他尾椎骨生疼，连带着脑子里那点刚穿越过来，还没捂热的三十年河东的豪情壮志也被摔了个七零八落。
　　管家那张刻薄的老脸从门缝里挤出来，声音像钝刀子刮锅底般刺耳。
　　“没有灵根的废物，你也配姓杨？”
　　门哐当一声合拢，震得门环嗡嗡作响。
　　杨帆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沾满尘土的青色长衫。
　　他抬头望了望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飞檐，空气里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沉闷水汽。
　　这开局真是科学得让人绝望。
　　什么龙傲天剧本？
　　都他妈的狗屁！
　　身为材料物理与化学工程双料博士的他，带着满脑子的硬核知识光荣穿越，本该是混的如鱼得水，结果却是喜提废物勋章一枚。
　　“能量守恒懂不懂？物质不灭定律了解一下？”
　　“你们这群修仙的，动不动就劈山断海，凭空造物，那才叫真正的逆天而行，违反基本法好吧？”
　　杨帆对着紧闭的大门，试图用科学挽回自己的尊严。
　　只可惜他口里的科学在他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杨帆倔强地迈开腿，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沿着陌生的街道漫无目的地晃荡。
　　肚子适时地发出抗议，提醒着他现实的严峻。
　　就在他琢磨着是先去码头扛包，还是找个书院抄书换几个铜板时，后颈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骤然袭来。
　　视野瞬间被一片令人窒息，且散发着可疑咸腥味的粗麻布套住。
　　“唔！”
　　杨帆的抗议全被闷在了麻袋里。
　　他感觉身体腾空，像货物一样被甩上某个坚硬冰冷的平面，紧接着身边又传来几声闷响和压抑的呜咽，显然同是天涯沦落人。
　　车轮开始辘辘转动，碾过路面不平的石块，颠簸得杨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麻袋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车内挤着七八个和他一样被捆成粽子的人，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车辕上坐着两个身着黑袍的家伙，袍子上面绣着狰狞扭曲的暗红色纹路，隔着麻袋都挡不住他们身上那股子混合着血腥和令人作呕的邪气。
　　“真他娘的晦气！”
　　一个粗嘎的声音骂骂咧咧地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叫骂着。
　　“跑了大半个月，就逮住这么几个歪瓜裂枣？连他娘的气感都没有的废物点心，这届凡人的质量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另一个声音尖细些，懒洋洋地接话。
　　“知足吧老黑，蚊子腿也是肉，等扔到化血窟里当燃料，总能榨出点油水，你指望他们引气入体？你还不如指望石头开花呢。”
　　二人的谈话声让车内的呜咽声更大了，绝望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杨帆蜷在角落里，努力调整着呼吸，尽量不让颠簸的车厢把自己晃吐。
　　恐惧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绝伦的愤怒和吐槽欲。
　　化血窟？
　　燃料？
　　榨油水？
　　听听……多么高效节能，物尽其用的魔道产业链条啊！
　　简直是把人当成了可再生的一次性电池。
　　“气感？”
　　杨帆心里翻了个白眼，学霸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还扯什么天地灵气？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封闭系统的熵永不减少。你们这灵气吸来吸去，能量转化效率多少？损耗在哪？有论文支撑吗？一群不讲科学的文盲！”
　　可惜，他这番充满学术气息的内心咆哮，注定只能闷死在麻袋里。
　　不知颠簸了多久，马车猛地一个急刹。
　　巨大的惯性让车内所有人滚作一团，杨帆的额头狠狠磕在车厢壁上，眼前金星乱冒。
　　紧接着，车外传来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什么人？！”
　　“青云门的剑！快……”
　　惊恐的吼叫戛然而止，被某种更尖锐、更清越的破空之声取代。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仿佛无数柄无形的利刃贴着耳膜刮过，带着一种涤荡乾坤的凛冽正气。
　　“嗤啦！”
　　束缚着杨帆的粗麻袋如同脆弱的纸张，瞬间被一道炫目的白光从中整齐剖开。
　　久违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透过指缝，只看到车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整个掀飞，碎裂的木屑如雨般落下。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照亮了车厢里每一张惊惶呆滞的脸。
　　车外，那两个不可一世的黑袍魔修，此刻正以极其不自然的扭曲姿势瘫倒在地，身下蜿蜒出暗红的血迹，死的不能再死。
　　而在众人头顶，凌空悬浮着一道身影。
　　素白如雪的衣裙纤尘不染，裙裾在凛冽的高空气流中却纹丝不动，仿佛凝固的云霞。
　　墨玉般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挽着，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衬得那张脸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
　　她脚下踏着一柄通体青莹流光溢彩的长剑，剑身周围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发出低沉的嗡鸣。
　　车厢内死寂一片，只剩下劫后余生者粗重的喘息。
　　下一秒，幸存者们如梦初醒，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和感激涕零的呼喊。
　　“仙子！是青云门的仙子救了我们。”
　　“天华仙子，是青云门的天华仙子啊！呜呜呜……”
　　“多谢仙子救命大恩，求仙子收我为徒，弟子愿做牛做马报答。”
　　“仙子，收下我吧！我愿为奴为婢，侍奉仙子左右！”
　　一时间，车厢变成了大型拜师许愿池。
　　哭喊声、哀求声、磕头声此起彼伏。
　　求仙问道，一步登天，这是刻在凡人骨子里的渴望。
　　杨帆也挣扎着坐了起来，揉了揉被磕疼的额头，又扶了扶鼻梁上那副跟随他穿越而来的黑框眼镜。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狂热地聚焦在天华仙子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上，反而带着一种研究员般的专注和好奇，牢牢锁定在那柄流光溢彩的飞剑上。
　　“那剑身周围的淡青色气流……”
　　“高速流动形成的层流边界层？”
　　“所谓灵气的具象化？”
　　“剑尖破开空气时，尾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类似音爆云的光影扭曲？”
　　“这空气动力学结构有点意思啊！”
　　“阻力系数目测低得惊人，如果能搞到风洞数据建模分析……”
　　学术的观察氛围中，杨帆下意识地像个在课堂上发现了关键疑点的好学生一样，不合时宜的举起了右手。
　　这个动作在一片跪地磕头、涕泪横流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天华仙子带着一丝不可察的停顿。
　　“你有何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全集中在了那只高高举起的手臂上。
　　杨帆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两道睿智的白光。
　　他仰着脸，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认真态度。
　　“打扰了仙子。请问贵派还招杂役吗？包吃住吗？月钱几何？有没有……五险一金？”
　　死寂！
　　比刚才魔修被杀时还要死寂。
　　所有幸存者都保持着磕头或哭喊的姿势石化当场，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天华仙子那双仿佛蕴着万年寒冰的眸子微微垂下，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落在了杨帆身上。
　　那目光并无多少温度，更像是精密仪器在扫描一个难以理解的异常样本。
　　杨帆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在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青云门杂役，包食宿，月例三块下品灵石。”天华仙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
　　不过说到后面，她顿了顿。
　　“五险……没有。”
　　“成交！”
　　杨帆立刻点头，生怕对方反悔，同时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极具专业素养和合作精神的微笑。
　　“仙子放心，我专业素质过硬，学习能力超强，并且吃苦耐劳，扫地打水烧火种田样样精通，保证物超所值！”
　　天华仙子一时无语。
　　她轻微地吸了一口气，那双清冷的眸子再次扫过杨帆那身沾满尘土却难掩书卷气的青衫，以及镜片后那双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睛。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
　　广袖微微一拂，一道柔和的青光卷出，如同无形的大手将杨帆和地上那几个还沉浸在震惊与茫然中的幸存者一同裹住。
　　失重感瞬间袭来，视野拔高旋转，青翠的山峦和缭绕的云雾在脚下飞速掠过。
　　杨帆死死抓住身边一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倒霉蛋的胳膊，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却还在顽强地分析。
　　“这青光……非牛顿流体特性？”
　　“包裹力场稳定，加速度峰值目测超过3个G……”
　　“这仙侠世界的生物抗荷能力有点东西啊！回去得好好查查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