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女子命运
自从那日后,太常候每隔几天便派人请凌霜到候府深研诗词,通过这些日子,凌霜加深了对太常候这个人的了解,不禁对他更加佩服,
每次与他谈论之后都有一种身体心灵被净化的感觉,凌霜不禁深感“听君一日语胜读十年书”
这人对诗歌的艺术造诣,果真不凡,太常侯这才是真才实学博学多艺,而自己在他面前确实是班门弄斧了
这些日子,云轻寒也没有再出现在凌霜的面前,这个人是非常神秘的,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突如其来的闯进你的生活,在你的生命里留下那么一点涟漪后,又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离开,可往往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翠烟阁里,
郑氏在手忙脚乱的,摆弄着一些锦罗绸缎,金钗玉饰
“枫儿,快来看看娘,给你制备的这些物品”妇人满心欢喜的说道
一旁的凌霜正慵懒的躺在软榻上,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些清茶,一些点心,看着妇人忙碌的身影,听着她唠叨的话语,凌霜感到平静而幸福,
没有在21世纪时的这纷纷扬扬,她可以无忧无虑的度过这美好的时光,可是凌霜心理却蓦然感到有一些恐慌,这本是凌枫该有的幸福,想到这里她心下愧疚,凌霜心里也有些怕,怕这是大梦一场,
“枫儿啊!你莫不是嫌弃为娘唠叨了,”不等凌霜回答,妇人又接着叹了口气
“唉,娘是想着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你的表妹鹿儿去年就已经成亲了,今年都有孩子了,你比她年长一岁,如今亲事还未定,每每想到这里娘晚上就睡不着”
听到亲事一事,凌霜心里咯噔一下,她从软榻上起身,走到郑氏面前撒娇似的拉着郑氏的胳膊
“哎呀娘,你就别操心我的婚事了,眼下女儿也不着急,只想陪着您和爹爹”
“哪有女儿家的婚事不重要的,你怎的这样说这些混话,这事也都怪你爹,要不是他,你两年前能被歹人抓走,那些好事者传出你的流言蜚语……”
“你爹清高惯了,不愿意去向他那些同僚家的儿子潘亲,我们呢也不愿意让你屈尊嫁到那些小户人家,硬生生的把你的婚事给耽误了……”郑氏听的凌霜话后就火了,牵连了一大帮子人,大有滔滔不绝之势
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凌霜自然不会责怪她多事,反而心里十分感动
最终郑氏的千言万语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枫儿,你也别怪娘啰嗦,娘也是为你好,作为一个女孩子终归是需要一个归宿的,终归是需要一个男人依靠的”
凌霜心下不以为意,凭什么作为一个女子的结局,最终都是要依附一个男子才能生存,痴情女子嫁给一个男子,色衰而爱驰之后,便被无情抛弃吗?这绝不是他凌霜,想要的人生,自己的命运必须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知晓郑氏已经把自古以来男尊女卑的观念深深地根植于自己的脑海中,郑氏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古代妇女
“娘,女儿知道您是为枫儿好,我们先不说这个了”
“可是……”
“娘,这些锦衣罗秀,您是在哪儿置办的呀?真漂亮,还有这些金银玉簪真好看”
郑氏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在转移话题,心里纵有千言万语,终是化成了无声的叹息,最终宠溺的看着自家女儿
她拉着凌霜到梳妆台面前,让凌霜坐下,然后翻找着什么
“来枫儿看看这个,这是胭脂铺子里新出的胭脂醉红颜,让娘来给你试试”
凌霜急忙制止住了郑氏占着胭脂欲往自己脸上抹的手,古代胭脂这种含有铅等重金属的东西,自己才不要往脸上抹呢
“娘娘娘,枫儿不需要这个的,您看看您女儿天生丽质,肌肤吹弹可破,根本用不着这些俗物来修饰”
闻言郑氏便放下了自己的手,嬉笑颜开的看着自家女儿
镜中的女子眉目灼灼,容颜清丽脱俗,不施胭脂自妍,肌肤如雪,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整个人说不出的温婉如水
“我家枫儿这般好的颜色,不知将来要被便宜了哪个男子呢”郑氏不由得嬉笑道
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不舍,也好枫儿没定亲,还能多陪自己些时日,这样想着,她慈祥的脸庞眼中竟有泪水沾湿
凌霜看着郑氏这副模样,心里越发的柔软,她反手紧紧的抱着郑氏,似是撒娇般的摇晃了她身体两下,闷在郑氏怀中,不让她看见自己逐渐湿润的眼眶
……
长长的街道上,一个身着粉红罗裙的女子,眼神空洞,呆呆的往前走,一缕散乱的发丝锤在她的眼前,她却无法顾及此刻自己的形象,她步伐不稳,呼吸慌乱,身体摇摇欲坠,仿佛经历了了什么生命中不能承受的事情,
几个百姓在她后面指手画脚“这便是那个本身已有婚约,却与人未婚私通,不知廉耻的祸水”
“啧啧……这女子也太不要脸了吧?”
听到这些话,那女子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忽然,她抱着头,不管不顾的向前慌乱跑着,不慎撞到了一个正挑着菜的青年男子,
“呸,今日真是晦气,遇到个这么个神经病”
她不顾那个男子的辱骂,她也没有道歉,继续向前疯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摆脱道那些苦难,仿佛只有这样,自己的心灵才能得到救赎
终于,她跑回到了那个自己生活十几年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仿佛已经等自己许久了,她松了口气,那个人转过身嘴唇蠕动,对她说着些什么?,那女子的眼瞳突然瞪大,那里面尽是惊讶与恐惧……
……
“小姐小姐,安县出大事了”灵儿步伐慌乱的跑进寒梅阁
“怎么了?”凌霜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事儿,这些年从灵儿口中听到的所谓的大事,她都快起耳茧子了,以前是不怎么修理耳朵的,这两年来凌霜大概每五天都要清理一次耳朵
灵儿这回却是没有闲情朝着凌霜翻白眼了“小姐,你还记得白府的白小姐吗?”
“自然记得”
“白小姐,自寻短见了,被人发现时白小姐已经救不回来了”
“灵儿,你今日这玩笑就开大了”
“小姐,这是真的,灵儿怎么敢拿这种人命关天的事跟您开玩笑”
看着灵儿一脸严肃的样子,凌霜也不禁郑重起来
“怎么回事?前些日子我们不是才刚见到白小姐吗?”
“灵儿听外面的百姓传言是陈公子金蟾折桂后,在康城名声大起,当今圣上对他赞赏有加,而他的主考官翰林学士韩大人对陈公子更是非常器重,并想要把自己唯一的女儿许配给陈公子,陈公子刚开始还是婉拒……”
“据说两天前,白小姐突然收到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陈公子的信,信上的内容大致是‘此前的情不自禁,现仔细思索当时的一见钟情乃是陈霖的一时冲动,白小姐花容月貌,倾城之姿,陈霖实非白小姐良人,余不忍让白小姐跟着陈霖受苦,考虑良久,陈霖愿忍痛斩断这丝情意,望白小姐能再遇良君……’”
“白小姐一直都在痴心等着陈公子归来,却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封决绝的信,不知为何白小姐已经与其表哥订婚,却勾引陈公子的谣言,四下升起,人们传的极为难听,白小姐一时忍受不了这种痛苦便自寻了短见……”
灵儿一脸惋惜地说
凌霜听罢却在心里冷笑,自古都是痴情女子负心汉,陈霖的一句情不自禁,一时冲动,便否定了一个女子的全部,
一个女子敢把自己的身心全部交托给一个男子,那她该是有怎样的勇气啊?特别是在这个世界,一个已经订婚的女子,敢为了她自己的爱情冲破封建礼教,可以说她付出了自己的所有就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凌霜内心觉得白依怜的做法是愚蠢的,为了这样一个渣男就放弃了自己的尊严,放弃了自己的贞洁,抛弃了自己的家人,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而她所能留下的便是世人对自己无尽的指责与辱骂
但是凌霜知道,自己或许没有资格去评论白依怜的做法,毕竟她来自21世纪,生活在一个具有文明思想,文明礼法的世界,自己并不能舍身处地的站在白依怜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但是凌霜知道她自己的想法就够了,她不能改变这个世界上的顽固的封建礼法思想,但是自己绝不会沦为万千痴情女子中的一个
绝不能沦落到白依怜的这种境界,凌霜的种种慨叹,最终转化成无声的叹息
这样一个正值青春美好年华的女子,这样一个美丽的生命,就这样悄然消逝了
然而,一个生命的消逝,并不会使世界停止照常的运转
“姐姐姐姐……有贵客来找您”听到声响,凌霜收回思绪往声源看去
凌明宇夺门而进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自己呢?凌霜随着凌明宇走出屋门
一身袭白衣锦袍的男子正环臂玉立,仙姿玉容,薄唇凤目,背后的阳光,万千光芒和着他自身释放出来的傲气凌然的气息,仿佛有魔力般让人不禁为他折服
凌霜不禁暗自悱恻者,一个男人长那么好看是做什么?便想转身回屋
云轻寒看到少女嫌弃的撇了撇嘴,挑眉正欲说什么?
“枫儿,我刚才听小厮汇报有一个男子点名要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郑氏携带着她的大丫鬟匆匆赶来,像云轻寒这样的人其光芒自然是极为耀眼的,郑氏自然就立马发现了他
“这位公子是何人?”
不等凌霜开口,那人便踏着金光缓步向他们走来,朝着郑氏翩翩行了一礼“在下云轻寒,见过凌夫人,凌小姐”
“轰”郑氏只觉得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在自己的头顶,她堂目结舌,不知所措
“云族的云……云少主”
那人轻轻颔首,清笑自若
“对啊,这位就是云少主,云少主之前还在香满楼帮过……”凌明宇看着云轻寒眼里满满的是钦佩,仰慕之色,仿佛是把那人奉为自己心底的神明一样
“啊”凌明宇突然惊叫一声,他看着凌霜横过来的一眼,立马禁了声
原来是凌霜用手暗自在凌明宇的腰上掐了一把,才使他惊叫出声
云轻寒和郑氏立刻以奇怪的眼神看着凌明宇
“明宇,你怎么了?”身着紫色罗裙的女子浅笑嫣然,一脸关切地询问他
凌明宇一时没反应过来,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凌霜
“名宇莫不是你被蚊虫叮了?你不是一直很怕虫蚁吗?”
“是啊是啊,刚才不小心被虫咬了”只不过那虫有点大
凌明宇的头立刻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因为他从凌霜的眼神中读到了危险的意思
“哦,轻寒看着凌小姐的寒梅阁并没有什么树木,竟然也会有那么多的虫?看来凌小姐是时候要顾些人将寒梅阁打理一番才是”云轻寒好整以暇的看着凌霜
听到此人温润如玉的声音,凌霜挂在唇边的笑容有一丝僵硬
“云少主说的是,这寒梅阁是该多增派些人手清理一番了,免得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在寒梅阁”
这是在怪自己那文暗闯寒梅阁么
郑氏在这里听得一头雾水,按捺不住问道“枫儿和云少主很熟吗?”
“我和他不熟”
“还算相熟”
“云少主帮过我们”
三种不同的回答,三个不同的声音,分别来自凌霜云轻寒凌明宇
郑氏顿时更觉得迷糊了
少女似乎被他这个神弟弟气的脸色有些发红,她轻咳一声道
“之前在香满楼与云少主有过一面之缘”
“是啊是啊,我那天也正在场呢,也见到了云少主”凌明宇也接着开口
郑氏总算是搞明白了状况,便笑嘻嘻的看向云轻寒,郑氏眼中金光闪烁,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凌霜看到郑氏那眼神,不禁额角跳起,心里颤了几颤,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
“云少主年轻有为,才貌双全,听闻,云少主至今还未有婚配,不知云少主可有心仪之人?”
凌霜的玉手无奈的扶了扶额角,此刻自己只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她可不可以说自己不认识这个妇人?
“轻寒还未曾有心仪之人,不过也正在等那个人出现”云轻寒礼貌地回答道,几不可查地抬头看了眼凌霜
凌霜自然看到了他的眼神,心下竟有一丝慌乱
郑氏听到云轻寒的话后那脸笑得更灿烂了“我家枫儿……”
看着郑氏迫不及待的像云轻寒推荐自己,凌霜急忙打断她的话,生怕她在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不知云少主一大早的莅临寒舍有何贵干?”
云轻寒嘴角笑容极浅,只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只是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光彩夺目。缓缓开口,清澈温润的声音流泄而出
“听闻凌小姐曾在文会宴上作出一首前无古人的《行路难》,言辞极为豪迈,轻寒品读之后对林小姐的才能十分佩服,轻寒也是极为爱诗之人,今日前来是想向凌小姐请教一番诗词之道”
还未等凌霜开口,郑氏便急忙把她推至云轻寒面前,在距离那人一步之遥时,凌霜急忙堪堪稳住了身形,才没有撞在那人身上
“你们去吧去吧,谈论到几时都没关系,今日就冒昧的请云少主在凌府用膳,你们自行谈论吧!我这就去安排厨房准备午膳,云少主那就麻烦你照顾枫儿了”
郑氏根本没有给凌霜插口的机会,一口气说完这番话,便拉着不情愿离开的凌明宇,迅速离开,似是要给这俩人腾空间
凌霜十分无语,就算是自己的年龄在这个世界已然是大龄女性,可是郑氏也不用这么着急的,上赶着把自己随便往外推吧!她不禁怀疑这凌枫究竟是不是郑氏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