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死而后生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他才醒过来,外面偶尔可以听见楼下的人在说话,也能听见外面汽车的喇叭声,他觉得嘴里很苦,就拿起手机看着屏幕啥也没做的发呆。
他情绪低落极了,恍惚间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活着?现在的生活又是什么情况?这样子感觉痛苦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床上爬起来,上了一个卫生间,含一口水在嘴里漱了漱口,又回到床上。
重新在床上躺上的时候,他开始坐立难安,他总觉得该干点什么又不知道能干什么。心理烦乱极了,他打开床头的书,还没有读完一个段落就扔下了,他又爬到书桌前打开一本专业书,他就一直翻着,东一页西一页,很快翻完了放下。他像忽然想起一个事一样,甩开所有的东西,跑到卫生间洗漱起来。
洗漱完了以后,他收拾了一些出远门需要的东西,背上双肩背包急匆匆出了门。下楼的时候,看见邻居的门开着,主人就在门里面弯着腰不知道收拾什么东西。他比较响亮欢快的说了一声:“罗叔叔好”。没等主人回过头了就跑开了。
来到大街上,他放着欢快的脚步。他觉得欢快极了,他终于知道他要干什么,他要出去走走,一直走,走到平原荒野,他要在他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他要走着去去看山看水看星星。
他已经计划好第一步要走出城,至于朝哪边,他根本没管,他顺着大街走朝着坡道下方的一边走,他遇见经常买烟的小卖部老板,经常吃饭的饭店阿姨,他欢快的和他们打招呼寒暄聊天,满脸笑容,他觉得他将要做很开心的事。
他就顺着大街往下走大概走了十多分钟的时候,遇见一个T字路口他顺着地势低的那个方向转过去,他就很有精神的往前走,路边走着的中年人,嬉戏玩耍的小孩在小广场上下棋的大爷们。他仿佛看着他们在对着他笑,对着他加油呐喊。
周围的店铺人们都慢慢落在他们的后面,他只觉得那些人在对着他笑,只觉得整个世界充满了善意,他都那个人仔细的看一眼。才挪开眼神。
路边的不知道什么店里放着音乐。
“鸟儿在头顶把森林叫醒”
“春天空气让我很舒服”
“天上太阳已红扑扑”
“看起来很模糊”
“远处山坡有几棵小树”
“去年冬眠前我没记住
“青草香浆果甜”
“喝着露水靠着树”
他觉得听着很舒服,从前只觉得很幼稚,现在不由得停下来听一会儿。他觉得歌词好闲适好欢快。
他更加高兴了,他觉得他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他可以去看山川大海,他还可以证明自己并不是孩子气,浪漫主义无论如何也不是错。
听了一会儿他又继续往前走,他走到古城楼的城门了,他穿过门洞,走到城外,外面是一条大路,沿着一条河,正对着一座桥,刚好是绿灯,他就顺着过了马路,走过了桥,这边的环境比古城楼里面好很多了,大道宽敞,高楼林立。冬日的暖阳也晒的他很舒服。他欢乐极了。
他就一直走,穿过热闹的街市,过桥,走小巷。他也忘了走了多久,也走到了城市的边缘,继续走就可以进入郊区山野。他不知道他的心开始平静下来。他还在自己觉得他很开心。他朝着郊区走去。
他最开始看到一些农田,大棚,庄稼,吃草的老牛,河里找事儿的鸭群,慢慢的越来越多,还有劳作的农户,看着周围的景象,他觉得脱离了城市生活,脱离了人群,他更开心了,其实他不知道只是把他开始平静下来的的心拉回来了一些。
他又以农家环境为伴继续往前走,太阳也更弱了些,凉了些,他觉得不暖和了,慢慢的他觉得他的心已经开始变得平静起来。但这并没有能够影响他的目标。
又走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累了,脚也很酸很软,他发现他的心开始从平静变得有些糟起来,但是即使这样他觉得并且他准备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息会儿,坐一下再继续走。
他往前走着,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前面的村口围坐着几个人,像是一群老年人,隔着一些距离,他也不能完全确定,看见这个他像是找到了丢了的找了好一会儿的东西一样,尽可能加快脚步朝着走过去,尽管这会儿他的脚已经疼起来。
走到那群人坐着的地方,是一群老大爷在下象棋,他走过去想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坐坐,他站在外围装作懂象棋一样的大多时候把眼睛放在棋盘上,但是他的心思都放在观察周围有没有他可以坐的地方,看了一圈啥也没有。
“你这个房檐太矮了会碰头。”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栋刚修好新新的民房,下面围着几个人,声音是一个瘦瘦的老头的。
“我干了一辈子建筑,我懂得很”老头在朝着这边走来,说话的时候,头是转回去朝着那群人的,说完又回头对着他这边。那群人也不理他,只自顾自的聊着,打底是也在各抒己见。
“你看,你这房檐那么矮,旁边的比你们家的高,永远低人一等。”老头说这话的时候是调过头去指着房檐说的。说完又回过头往这边走。
朝着这边,边走边大声说:“这样是不可行的,我干了一辈子建筑师。”
他只觉得这个老头吵闹得很,让人感觉不舒服。他就继续朝着之前的方向走,身后又传来老头的声音:“我说各位啊,看棋不说话才是真君子啊,我说这话可能要得罪很多人,但是真的,看棋不说话才是真君子啊。”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应该是老头走到了下象棋那群人的边上,他觉得讨厌极了,他心里想,这话不是就在说自己吗?看别人做事,看别人下棋,看别人修房子好像都没有多大区别吧。
他又往前走,马路上经过的车扬起一阵灰尘,他遮住自己的脸,心里想着刚才的老头他觉得心情糟透了。开始觉得是不是该回去了,又倔强的想起自己的计划是一直走下去两三天以后再回头。这才半天不觉为自己羞愧起来。
他又不情愿的往前走,希望能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他路过很多人家,人们都开始从农田地里收工回家了。他很渴,他开始纠结要不要在哪家找口水喝,但是他又害羞不敢。
纠结着,走着,他都有些放弃找水喝的念头了,他又看到路边站着一个大姐,大姐看着他,满脸随和。
他走过去,鼓足勇气:“大姐,可以找口水喝吗?”
大姐迟疑了一下,有些不解:“好,好,你进来坐吧,我给你倒。”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你,你给我一点儿水就好了。就冷水就行。”他赶忙推辞。
“张莉,谁呀?”屋子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姐赶忙回答:“一个小弟弟,说是要找水喝。”
这时一个大哥走出来,大哥高高大大,虽然身上看着有些脏脏的,也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
大哥对着他:“来,进来坐吧。”
他又连忙回绝,表示在门口等等就行。
大哥和大姐无奈答应,不胜惋惜的样子。大哥递给他一支烟,他接过烟,大哥又递过来一个凳子,他看见凳子的时候,觉得等这个已经等的久了,大姐转身进屋去了。
他和大哥一起坐下:“你从哪来呢,你也不是我们村的人呀?”
“哦哦,我来你们隔壁村串亲戚,下午出来玩就走到这儿了。”他撒了慌,他不敢说出他天真的行为。
大哥刚要说话,他害怕继续被追问就抢过话头:“大哥你们家种啥呢?怎么在过几天就过年了,还这么忙呀?”
“种的烤烟和玉米,这不就是瞎忙和呗,冬三月也没啥活,但是不至于每天这样闲着,地里打杂呢?”大哥很随意的说。
他刚想继续说话,免得没了话语权被问话出现窘迫的状况,就看着刚才进屋的大姐,端着一个葫芦对半据开的瓢出来了。
他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谢谢大姐,谢谢大家。”
大姐笑着一边递给他一边说:“谢啥子哟,喝吧。”
他接过瓢,头埋在瓢里喝起水来,眼睛盯着瓢杯水泡久了的浅褐色的内面,和家里的一样,他有些想家了,眼睛也有些酸,咕噜咕噜的喝了个饱。
把瓢递还给大姐的时候又连连道谢,大哥大姐笑着说:“没事没事,快回家去吧,大冬天的,也怪冷的。”
“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我走了啊,大哥,大姐,谢谢了。”
大哥大姐满脸微笑:“去吧,注意安全。”
他又继续往前走,心里面舒服了许多,那句快回家去吧的声音一直在他心里重复着,他觉得温暖极了。
他又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再去想是因为自己想走下去还是要走下去,他觉得都无所谓了。
走了好半天,天开始抹黑了,十步以外都有些看不清楚人脸,他开始考虑找一个住处,又不停的走,一直没有合适的,他出发以前想的那样借宿农家,或者在小镇乡村市集找一个宾馆的想法这一刻他才知道是不可能的,根本不知道下一个有宾馆的地方在哪。
他愁苦起来,焦躁的往前走,他有点儿想回去,又愧于这样的想法。
手机视频铃响了,他拿起手机看,是姐姐,他尽量平复自己以后,接通视频,他看见自己一岁多的小侄女站在沙发前面,没有看见姐姐,但是听见姐姐的声音重复着说:“叫舅舅,叫舅舅。”
“舅舅”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第一声jiu是一声,第二个jiu是三声。他听着这个别扭的舅舅兴奋极了。他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面像是吹过暖风,仿佛鼻子闻到了下雨时泥土的气息。这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称呼他。
看着屏幕里笑着上半身倒在沙发上的小侄女,两只小小的脚撑在地上,他哈哈笑着说:“呀,言言都会叫舅舅了呀。言言真乖。”
和姐姐聊了会儿天挂了电话以后,他开心极了,刚出门时候的状态又回来了,他又有了力气继续往前走。
刚走了两步,他调转步子,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看看能否搭一个过路的车,他清楚知道自己现在失败了清楚过分浪漫主义真的是孩子气,但是他很开心,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终于回到他的出租屋,回到屋里第一件事就跑到书桌旁,打开一个空白笔记本。
写下:“你要注意,世界是世界,你是你,你们之间没有必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