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一舞倾君城,一曲入卿心
主位上那尊贵的男子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下去,却在转瞬间开怀大笑道:“好!朕准了!”
当年,京城上有名的两人就是花满楼的花魁――箪红绫,和江湖琴师――殇玉秋。京城中人人皆言两人乃天作之合,而唯有箪殇玉秋知晓,是妾有情而郎无意。
殇玉秋回过身,拂袍坐下,静坐弹琴,我迈着舞步飞旋起来,玉铃铛碰撞在一起,夹杂着琴音,好听极了。跳舞之隙,我悄悄别过头,发现殇玉秋目光柔和的望着我,我心头猛的一颤,立即抬起手掩住脸颊,左腿抬起,右脚点地旋转起来……
众人只见:弹琴的,水葱似的玉指开始在乌黑的古琴上挑摘、剔劈、勾托、抹挑……琴音绕梁;起舞的,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
一舞过后,我与殇玉秋齐齐拂了礼退下了,却感觉一阵目光直直的落在了我身上,我微微回头,望向主位上那高高在上的男子,他眼含笑意,目光滚烫……我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我忙唤来蝉月,立马换了衣裳,提着裙衫奔向司乐门,刚巧他的轿子也到了。
“殇玉秋!”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撩开门帘,入目的便是那清尘不染的容颜,他背着凤栖琴,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走至我身旁“进去说!”
我与他并肩走至里门,低着音儿问他,“你许久来这的,我竟不知!”
他抬眸望了望我,轻言道:“我怎么会忘记我们的约定?我本是去花满楼为你赎身,可他们言之,你进了皇宫,我问箪妈妈,她却不回我,便只好孤身来这寻你,先前并未见着你,只以为是外人传言,竟哪知……”说至此,他微声叹气,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分明从他眼里读出了几分悲哀和惆怅。
我只好扯了扯唇角笑道:“我如今可算等到你了,可是你现在要多少钱才能赎回我呀?”
他笑言:“既赎不回来了,便只当把我也给卖了可好?”
我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你你你……你莫非当了这宫廷的乐师?”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不置可否。
我突的觉得委屈,自己深陷这宫墙之间再无了自由,却把他也将连累进来。
“你明知来了这,就再也出不去了,却还是要来么?”我哽咽道。
“出不去就罢了,不有你一样同我一起?”他反问。
我心突突的跳着,想起曾经满枝给我瞧过的话折子,殇玉秋这是也欢喜我的么?可进了后宫,我就只能是皇帝的人,如何……
傍晚时分,我被殇玉秋差人送回宫,方至门口,就教蝉月风风火火的跑来,拉着我就奔进殿门,一边奔走一边嚷嚷:
“小主!小主!陛下来了,快去接旨!”
还未等我回过神就已被蝉月按住跪在了前殿。
“箪秀女接旨!”
“妾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箪氏女红绫,贤良淑德,品行忠佳,天资聪慧,堪为后宫典范,朕甚悦之,特封箪氏女为妃,号字绫,即日起入主听泉宫,钦此!绫妃娘娘接旨吧!”
“我……我……妾接旨……”接旨的那一刻,我仿佛用掉了毕生之力。
“哈哈哈哈哈,爱妃请起!”从殿门内快步走出一名黄袍加身的男子,他容貌深邃,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的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那张脸完美的无可挑剔,可于我而言,却不及那人分毫,他双手拖着我,扶我起身,语气欢快道:“爱妃今日那舞,天下奇舞也想来爱妃必然累坏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在花满楼时,即使我卖艺不卖身,可男女之事也早早通晓。
我抖着身子,战战兢兢的说道:“陛下……陛……陛下,妾……妾尚为及笄,且在花满楼时也……也未曾服侍过他人,妾恐妾愚钝服侍不好陛下……”
天底下最为尊贵的男子此时脸色一僵,旋即又恢复如初,他讪笑道:“是朕急躁了些,怪朕!怪朕!爱妃尚年幼,此事以后再谈!”
那一夜我陪他下了一整宿的其棋,他夸耀我棋艺高超,可我的棋艺却全是殇玉秋把手而教的,天子夸了我也便是夸了他,一想到他脸上骄傲的神情,我‘嗤’得笑了。
也是那夜后,连着三个月皇帝夜夜宿着听泉宫,与我畅谈天文地理,就连当朝政事也未避讳我,可这三个月里,我再未见过殇玉秋,只是在我及笄那日托人送予我一只精美绝伦的簪子,而皇帝也依言从未碰过我分毫。
此时,后宫人说我一展媚术,勾引皇帝,冠绝后宫;前朝大臣言我祸国殃民,魅惑帝王。每每听闻这种言论,蝉月就凶巴巴的骂那些嘴碎的宫人,替我鸣不平,可只有我知晓,我的心却不在帝王那儿,如何魅惑他?
而帝王初闻此事,在朝廷之上大怒,接连罚了几位谏言大臣,后来许是为了避嫌,帝王就再也未夜宿听泉宫了,昔日热闹的听泉宫突的沉寂下来,我不禁嗤笑,这宫墙之间的人情寡淡和阴谋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