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往事
南卜的大脑罢工了,太多的信息让她应接不暇,整个人呆呆的坐在床上,思绪一片混乱。
“照顾你,怎么可能?”
“还不是因为您吗,先生在这里守了两天,一步也不肯离开,没想到您醒了,先生又离开了。”
“可不是吗,换个人都不肯,吃饭的空都不敢挤出来。要不是先生精通医术,恐怕早已经支撑不住了。”
……
两个人说法各执一词,完全是相反的方向,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墨兰一个浮云山庄的婢女,没有理由欺骗自己;东方若真心,何必十几年逃难似的躲避?
南卜脑子都快炸掉了,刚从昏迷中醒来就接收到如此混乱的信息,着实让她吃不消。
她尽力让自己稳定下来,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希望谁说的是真的呢?
相信墨兰,东方一直都爱着自己,自己爱的人恰好也在爱着自己,多么幸福的事!
相信东方,自己十几年的等待和追逐都是一场闹剧,自己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付出?
南卜苦笑,两条路摆在面前,既然都已经走了这么远,那就再错一次吧,即使路的尽头是悬崖峭壁,跳下去也值了!
心里下定了决心,掀开被子就向门外冲去,脚刚一下地,一阵巨大的眩晕袭来,南卜扶着墙勉强站着,因为身体虚弱导致的眩晕感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永远不知道停息。
南卜的手逐渐用力,想借着墙壁击退使人发疯的眩晕,物质狠狠地握着墙角,在原本平滑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划痕。指甲系数破裂,十指流出丝丝血液,十指连心带来的巨大痛觉,终于让晕眩感消退了不少。
稍微缓过来一些之后,便直推开门接朝东方的院落跑去,身后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和女孩的尖叫声丝毫不去关心,她的眼中只有一个存在的地方,就是东方的别院,全然不知自己还是一个需要休息的伤员。
手里拿着托盘,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墨兰望着脚步不稳的南卜,无奈了。墨兰示意墨松一路跟着南卜,以防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然后自己就蹲下,收拾起已经破碎的杯盘了。
墨兰原本再说了那一番话之后,趴在门边渴望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谁知趴了好大一会儿都是一片宁静。就在墨兰失望准备走开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墨兰躲闪不及,连人带盘都摔在了地上,人没事,盘子却已经牺牲了。
跌跌撞撞,南卜终于来到了庭院前,推门进入院中,她恍然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院中是一棵盘根错节的藤缠树,树木青松,藤蔓柔嫩。就连这藤缠树藤缠树的一枝一叶,每一道根须,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记忆中,是义姐的庭院。雅致别致的庭院中央,是这样一棵无比巨大的藤缠树,枝叶茂密,将整个庭院都遮蔽在深深的阴影中,哪怕太阳再炎热,藤缠树下都是一片阴凉。
南卜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那棵藤缠树的场面。一个美丽的女子,手牵着一个五岁的怯怯小女孩,踏进院中,走到藤缠树下,柔声细语地说:“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家了,你是南国人,人生世事皆难料,就叫你南卜吧。”
女子柔软的乌发丝丝滑落在空气中,微风轻拂着,美轮美奂。那女子脸上的笑容似乎能驱散寒冬,她冲着刚刚被族人赶出并追杀的小女孩说:“南卜,我叫苏络依,以后就是你的姐姐了,这里是我们的家。”
家,多么奢侈的字眼,一个才五岁的小女孩刚刚经历了族人的重重追杀,怎会相信别人的话,就连救命恩人也不行。
小小的南卜将小脸一扬,倔强地说:“我没有家人!”
自己货真价实的所谓的“家人”,只因为她从小展示了不同一般的能力,就被视为妖物,对才五岁,连善恶都还无法分清的小女孩围追堵截,誓要烧为灰烬!
年少的南卜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只知道在娘亲的一声“快跑!”中,迈着短短的小腿奔出家门。
身后的家,在自己逃出家门后,成为一片火海……
从那时起,南卜心中就坚定了一个信念:没有家!
那个给她五年温暖的家,已经葬身火海,亲手点燃屋子的,是那个面目慈悲的族长。
娘亲在火中尖叫,族长站在火外依旧面目慈悲,慈悲的一点悲伤都没有。
轻身经历过这种事件的人,怎么可能相信这人世间还有家这个奢侈的字眼?
苏络依微微一笑,素手覆上南卜已经变歪的牛角辫,轻声说:“别怕,你会在这里习惯的,女孩子家也要坚强啊。”
声音真好听,就像九天外的仙女在唱歌。南卜也听呆了,不过只是一瞬间,下一瞬,她就用小手狠狠拍开苏络依的手,说:“别碰我!”
刚说完,身后就被人用石子砸了一下,树上坐着一个身穿锦衣的小男孩,手里掂着石块,霸气十足地说:“哪来的小野孩子,不准这样跟太子妃无礼!”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青翼国太子妃御用太医东岩之子,年方六岁的东方,和被南国一个氏族赶出来并追杀的年仅五岁的小女孩南卜,正式杠上了。
南卜轻轻笑了一下,第一次见到东方时的样子,至今还深深存留在记忆中,那个不知凶恶的富家大少爷,没有吃过苦头的小公子哥,扬着比南卜还要倔强的小脸,冲着她飞扬跋扈,却在苏络依的一声娇喝下,乖得像只小猫咪。
曾经,在这样一棵树下,十四岁的南卜领回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东方此时已经颇显英姿飒爽的气度了,可仍然不减其孩子的习性。
东方冲着南卜笑得一脸坏水,一手指着南卜身后那个不敢见人的小女孩说:“你从哪捡来的这破孩子?”
“这是我妹妹!”
“瞎说,谁不知道你是孤儿啊。”
身后的小女孩听到这话,小嘴一撇就要哭出来,忙的南卜一阵乱哄,怒气冲冲地说:“就是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