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断头饭
一夜未眠,张克朗掰着手指头给自己的生命做最后的倒计时,自从毕业后他久违的熬了一个通宵。
关于自己穿越的原因,到如今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看别人穿越都是三妻四妾,会所嫩模,我可到好,搂着个糟老头子熬了整整一晚上。不知道殓房那几位大人有没有得救,还有跑掉的那只沼魁有没有对百姓下手,希望姑母他们都能平安无事。
“詹老头八成还有其他办法揪他出来。”简单翻了个身,张克朗蜷缩身子,“唉,张克朗啊张克朗,揪出来怎样,让他跑了又怎么样,这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了,还是想想下辈子怎么才能投胎做个头脑简单的富二代,天天只为怎么花钱发愁来的实际。”片刻之后,嘀咕声消失,张克朗那间牢房里传来了悠长的呼吸声。
......
寅时一刻,平旦。
晨光微熹,古朴的青石街上,偶有三五只南飞的候鸟经过,或驻足或低鸣。人影穿过,引的鸟群一哄而散。
手挽朱红色食盒,身穿可体的蓝色粗布碎花长裙,目光坚毅表情严肃的沈如燕怔怔站在巡捕房门口,尽管怀里揣着离家时娘塞给自己用于打点狱卒的整整一吊钱,可头一回来到巡捕房重地的她,在亲眼见到那些请冤的大鼓、肃穆的石兽,心里还是不由得产生了一股天然的敬畏感,同时脑子里回想起出门时家中爹娘的喧嚣声。
“如燕,探监这种事,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去的好,把食盒交给爹吧。”
“燕儿,娘知道你自幼跟克朗关系不好,认为他分走了娘对你的疼爱,可明天克朗他就要问斩了,娘只求你能替为娘给我那苦命的侄儿送上一口断头饭,就算是给你弟弟送行了。”
“爹,娘,我还没死呢,用不着吃断头饭。”
“小混球,还给我跟你娘添堵,看我不打死你小子,跟你那不成器的大哥一样,竟惹老子心烦。”
“呼!”
深吸一口气,沈如燕平复心情后敲响了巡捕房的大门。
“谁啊,一大早报官没点规矩,不知道......”门房的老衙役拉开大门正要发作,忽然看到一只白玉般修长白嫩的玉手托着一把铜钱穿过门缝,伸到自己面前。
沈如燕模样清丽,款款说道:“劳烦这位差爷,民女想要探监,还望差爷行个方便。”
天化战争以来,南朝国力渐衰,墨州城地处北部偏远地区,加之冥族频繁骚扰,经济更是落后不堪,连带着原本有些油水的巡捕房也变成了清水衙门,几十枚铜板,已经顶得上这老门房整整一个月俸禄。
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铜板,老门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前思后想见四下无人,还是把铜板偷偷塞进了袖口,“看谁?”
“昨日入牢的云浮书院学子张克朗。”沈如燕如实回答。
“啪嗒。”
老门房手里攥着的门闩滑落,砸在朱红色大门上。“拿走,把你的铜板拿走,私放外人接触死囚,我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沈如燕闻言,大大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屑,不慌不忙的从怀中又摸出一把铜板,把手放回,在老门房身前摊开。
“劳烦差爷行个方便。”
......
叮叮当当的开门声惊醒了还在梦中娶媳妇儿的张克朗,他刚刚可是差一点就能掀开新娘的盖头,亲吻她的俏脸蛋儿了。
谁啊,今天不是周末吗?大早上就扰人清梦,你生孩子没屁眼儿!张克朗只当自己还在前世的出租屋里睡懒觉,干枯的手掌摊开,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球,眯着眼看向门口,在看到铁牢的刹那,才回想起自己正在地牢之中。
咦,怎么牢房里会有位姑娘?这姑娘生的好俊,圆腮杏眼,四肢修长匀称,贴身布裙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虽然没有司南阁妓子的玲珑娇俏却多了几分力量感,放在前世妥妥的健美女神啊。
短暂的视线模糊过后,张克朗才看清来人的样貌,似惊讶似不解的喊了句:“如燕表姐?!”
原主的印象里,这位性格寡淡的大表姐与自己关系极差,似乎是从自己住进姑母家开始算起,从未与自己说过一句完整的话,用一句成语来说便是“点头之交”,还是极不熟络的那种。
她怎么来了?姑母呢?张克朗神情期盼的看了一眼沈如燕身后,发现只有一名黑脸的狱卒,袖口处鼓鼓囊囊,似乎是揣着什么东西。
“进去吧,一刻钟时间,时间一到你必须出来。”
沈如燕颔首施礼,修长有力的大腿在布裙的勾勒下向牢内迈出一小步,随后将食盒置于地上。
“我怕娘看到你这副样子伤心,就代替她来给你送行。”沈如燕边说边看了眼大步离去的狱卒。
送行?
张克朗眼皮颤抖,表姐,你好狠的心啊,表弟我还没死还能抢救,你就要给我送行了。
他明明记得,这位尚未出阁的大表姐在姑父开的小酒馆里帮衬,因为面容姣好,性子又寡淡,受到一众来酒馆吃杂酒的打更人还有威武堂堂役的追捧,甚至有些官差还曾向姑父姑母下聘礼,要迎娶大表姐过门儿做妾。
姑母他们没有想办法帮我打点关系,救我脱难吗?张克朗一瞬间有些失神,可再一想到如此一来自己是有可能脱难,不过要搭上沈如燕余生幸福做筹码,接受过二十一世纪良好教育的他释然了。
事已至此,再多的吐槽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声无奈的轻笑,张克朗动了动干燥的嘴唇,“姑母她,还好吗?”
沈如燕瞳孔骤然收缩,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嗯”了一声,随后面色如常的掀开食盒,一碗白粥,一碟小菜,还有两个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这些都是娘一夜没睡亲手给你做的,你快些吃,吃饱了好上路。”
沈如燕把上路两个字说的重些,起初张克朗以为她是对自己不喜,巴不得自己快点投胎,可当他苦笑着端起粥碗之后,脸上苦涩的表情瞬间凝固。
刀,食盒底部竟然有把明晃晃的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