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客店门后客归乡
拳掌相交,双方前臂同时在这巨力冲撞下迸裂出血,扬起数十道血箭。
沈临毫不迟疑,肩头一沉,带动着整条手臂下坠击落欧阳翊颈侧,余力劈得翻身外避的老人口吐鲜血。
黑蛟虽不似赤炼的真形般柔韧性十足,然幼年期鳞甲未成,终究身躯柔软,能有限度地改动出手的方向。
及不上潜影蛇手灵活,却胜在出人意料。
同一时间,长满丑恶黑毛的大手握成拳头,迅猛轰往沈临面门。
沈临改拳为抓,直攻大手手腕脉门。
引得对方粗暴横臂一封,劲道之大,犹未触体,已逼得沈临往后急退。
若然说八品境中有强有弱,能被沈临这位九品打得屈居下风的欧阳翊显然偏弱。
只因药巫一门素不重体魄修炼,虽服灵草补益内外体质,老一辈却唯恐药毒积累过多,往往不敢服药至铜皮铁骨的地步,宁可早日升境。
一步一修行,基础的长期不稳引致了欧阳翊的迅速溃败。
八品境的虚名下,仅是一头余威尚在的老狐。
但戏巫钟氏的家主钟伟,则处于完全不同的层次。
钟氏自从分为四支以来,声势实力早已远不如数位大巫主在位时。
然而分家给四位女儿的罪魁祸首钟伟本人,却因此对四家中的任一家都掌有大权,位置稳如泰山。
修为实力,显然深不可测。
此刻现身在沈临眼前的,是一条恰恰五尺的矮肥身形,看起来堪比葫芦,满身上下长满了狰狞黑毛。
胖脸上笑意,一如闪烁目光教人不寒而栗。
“名称:土行术。”
“概述:埋身于地底,使身周泥土松动以供给空气。可以消耗大量真气为代价高速移动。”
“身处地底时,无法直接碰触地面上的事物。”
“批注一:前置功法为‘缩骨功’。”
沈临速读了缩骨功的内容,表示完全没有修炼的欲望。
它并不似寒潭隐气法般自行运行于体内,虽已领悟,却须主动引导真气流转,方能见效。
然而副作用却是“第一次修炼,身长减少三分之一”。
这他娘的谁会练啊?
沈临知道现代的戏巫们练的,都是易学却威力有限的华丽功夫,自然打不过付出巨大代价修炼的钟伟。
但这种吃苦就能变强的老想法,无法套用在自己身上。
只见他双掌轻拍,前臂已覆上一层若有若无的百兽图衣,指爪如钩,曲起而锋缘锐利。
“是柔儿这败家女儿传你的?真是个从小便欠打的笨丫头。”
“殿下用不着担心,好快她就会到祖巫们身边与你相聚了。”
钟伟一手拉起受伤不轻的欧阳翊。气机正值全盛的他,对沈临连番施展的奇幻手段并不畏惧。
据闻这小子身具古巫王之资,能够洞悉功法本质并取为己用。
但以小子之年轻高傲,绝不会肯为着击败自己,付出惨痛代价修出一身软骨,遁入地底世界与自己争锋。
至于钟伟本人,是天生的软骨侏儒病,压根儿没碰上这艰难抉择。
此刻在这位戏巫家主眼中,沈临起意化出的巫戏衣看着慑人,却比花架子还更花架子。
既增不了多少劲力,亦起不了防护作用。
倒不如恃着真形优势,像刚才般与自己力拼至气竭为止。
丑恶双目,怜悯目光,两名刺杀者齐与沈临对视。
只见迎来生命尽头的少年不慌不忙。
“阿凝,动手。”
一眨眼。
剑光破穿长空,自距此地近百丈的雪栈顶楼屋檐劈落。
没有八品高手的剑气,能跨越如此距离直劈而来。
但来的本不只是剑气。
身披轻甲,手持重剑的剑侍安凝蓄力已久,猛借剑势飞驰而下,人未触地,剑已生寒。
钟伟下意识往斜里飞跃。
却发现这一剑的目标,从一开始便不是他!
打从成功与少主透过传音入密确定所处方位后,安凝便清楚决不能先向修为更强,而且显然藏有后手的钟伟出手。
纸面上,剑侍判断己方的硬实力不足与两位八品高手相比,早就作出先杀弱者的判断。
却未曾料到少主能强悍至此,短暂支撑着两位八品的围攻。
令她由衷欣喜的是,看似被逼入绝境的少主,仍然选择对她抱持十足的信心。
剑锋及体,如劲弩破壁,差半点便将欧阳翊的头颅整个挑飞。
没想到这身形佝偻的老学究反应极快,歪斜躲避同时,反手掷出手中钢笔。
但见黑芒闪闪,疾射钢笔之邻,竟然还夹杂着数十颗碎星。
是药巫欧阳氏闻名于世的飞蚊针!
安凝这回奔袭,身法与出剑的速度之快,早已远远超过自己的反应速度。
骤遇变故,她只能依照武者本能侧肩一让。
可仍是被数枚飞针刺进右臂,灼毒麻痹半身,剑光登时失准。
金刀切纸般,将欧阳翊的左肩胛彻底劈碎。
沈临无一刻放松过戒备,见状旋即飞跃上前。
以较能使劲的左臂挟着老人头颈,将颓然倒地的欧阳翊死锁在怀。
他不敢给对方逆转的时间,咬牙问道:“解药?”
欧阳翊重伤之下,话声早已微弱,听了沈临所言只无奈笑着:“殿下背靠巫神宫,天下何毒能愁没有解药?”
“可惜祸起萧墙,神水国巫族数百年的基业,便要落入外人之手……”
沈临不再拖搁,臂膀发劲,即将老人脖颈勒断。
怀中为欧阳翊喷出鲜血沾染一刻,沈临眼裡似也生出了流泪的冲动。
他缓缓将老人安置地上,霍然抬首。
钟伟察觉时不我待,显然已使出土行术遁逃至远。
一股怒焰登时于沈临胸间翻腾起来。“阿凝,你……”
“属下该死,不知是否尚有伏兵,实在不敢留少主在这冒险。”
安凝扶起剧斗下颇显乏力的少主,将一瓶丹药灌到沈临嘴里。
“这人并非圣姑明面上人尽皆知的盟友,起不了昭示圣姑罪行的作用。”
“好在薛清辰那家伙体贴上意,早已领一众巫祭守在各个街口,决不容钟伟这厮轻易遁逃。”
会这么顺利吗?沈临略略回了回气,忽然奔前十数步,一脚踢开了红沙客栈的后门。
只见客栈内空无一人,哪见方才满桌盛宴?
“这鱼太大,薛清辰恐怕没本事收网。”
沈临阴沉着脸,对匆匆赶上的剑侍说道。“最后,还是得由本殿下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