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女巫(二)
被一种焦烤的气味惊醒,窗外,黄昏时云雾散射的橘色的光透了进来。
房间内像有仙气似的,白茫茫一片,伴着厨房里传出的一声惊呼。
片刻后,我看着桌上焦黑的肉,质疑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你真的会做菜吗?”
她指了指一旁的柜子,打开,全是速食食品。
黄昏的日落,后面就是夜。
她吃完我做的饭后,还在抱怨不如速冻食品。
“有就不错了,外面的不干净。”
“你怎么老跟个老头一样啊,能不能有点年轻人的活力啊。”
好像有人同我说过一样的话,想不起来了。
算了,无所谓。
不知是不是昨晚她的行为给了我勇气和心理暗示,我今天很自然地进了她的卧室。
电脑、电视、床,窗台上还有几盆绿植,和外面老旧的中国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很素雅。电视是老电视了,还是个大盒子,金星的,现在很多人都没听过这个牌子,那会儿是很早的一批液晶电视,蛮贵的,放在电视柜上,电视柜是纯白的,里面放了几个桌上游戏,棋牌类的。不过电脑桌上的就只是一个银白色的笔记本了,我猜房东也不会给她配电脑,所以电脑应该是她自己的。植物只有吊兰,栽在白色的盆里,包括盆托都是白的。
窗台上还放着个鱼缸,几条红色的金鱼在里面游,她喜欢时不时去敲一敲鱼缸。
饭后她坐在床上抽烟看书,我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盯着电脑发呆,人总有些时候是会这样的莫名发呆,也不为什么,只是没事做。不知是什么力量的引导,我突然问了一句:“给我一支烟。”
她用眼角看了我一眼,似乎带了点责备:“能不抽就别抽。”
我直直的看着她,仿佛是为了让她知道我是会抽烟的。
她那时似乎是笑了,记不清了,我后来也没问过她,权当是她笑了,她将口中的烟取下来,从床的那头爬过来,带着一些和昨夜的孩子气不同的妩媚。
我转了脸,她的睡衣很宽松,随着重力下沉。从我的视角可以看到底,出于绅士的心理我是不该看的。
她直起了身,伸出手抚摸我的头,我转了过来。她跪在床上。
“我会抽烟。”一句话没说完,她的唇贴了上来,我的嘴被堵住了。四朵花儿交织在一起,融化成一滩猩红,这时,一口烟从她的口中过了来。
“咳咳。”我咳了,但不是因为烟,我所受到的震惊不亚于堂吉诃德不再追寻风车,胸口仿佛有些什么压着,闷的很。
“好抽吗?”她突然又凑上来,我们靠得很近,她呼吸和说话时候的热气吐在我的脸上,夹杂着几口烟和很浓烈的烟草味。
我不觉得讨厌,甚至有些乐在其中,我为此而赶到一种难言的羞愧。
那口度过来的烟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一来那种方式像吻一样(虽然在Tina看来只是一种抽烟方式),二来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开始抽烟。
她看着我,收起了笑容。我并不清楚她的脸色为什么变得这样快,或许是她本来就没笑,只是我的幻觉。
“不好抽。”我还在咳嗽,她却不说话了,躺了回去自顾看起了书。
“再给我抽一口。”我说,我也不知道我所贪图的究竟是那一吻还是烟草。
她没搭理我,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盒拆过了的烟,扔了过来,直直打在了我的肩上,随后掉到地上。
“火柴在桌上。”
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是用火柴而不用打火机,但是我看到了我面前的火柴。
火柴划过火柴盒的一侧,在我手里燃了起来。我们一起看着我手里的火焰随着风而晃动,趁着还没熄,我点燃了嘴里那支烟。
我坐到了床边,一腿曲着一腿直着,当时大概觉得自己那个动作很帅,现在想起来多少有些傻。
我们就这样坐在那,她看书,我抽烟,看着烟雾逐渐弥漫在整个房间,从我口中吐出来的烟卷曲又舒展。
“你很喜欢白色?”我问。
“一般吧,有什么用什么,房东就准备了这些,我就用这些呗,我喜欢蓝色,天蓝色。”她说。
“昨天晚上…”我默默记下了她最喜欢的颜色,但我还是想聊聊昨夜的事。
“Tyler是我前男友工作的名字。”她打断了我。
我沉默了,或许是得到了我想知道的答案,或许这根本就不是我想问的。我抬头看她,她的表情没变,我猜她很痛苦,只是装作无所谓,我明显感觉到她翻动书页的速度快了不少,并伴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情绪。
我伸手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虽然我知道这可能没什么用。
她合上了书,俯下身看着我:“你到底是谁呢,老小孩?”
“红楼梦里就提到了这句问题的最终答案——‘我是我’。”我看着她的眼睛,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细致地看她。
她那一张苍白的脸镶嵌在有些泛黄的头发中,可能是有外面的黄昏映衬的原因。
脸上仿佛没有多少胶原蛋白,幼态的长相却显得很瘦,少了些可爱,多了一种历经沧桑的妩媚,嘴唇很薄,高鼻梁。最叫人感到可怕的是她墨一样的双瞳,如同黑洞吸引着我的视线,一刻也离不开。
我看得入了神。
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忽消失了,从黑洞变成了两轮黑月——她笑了。
“笑什么?”
“你相信前世的姻缘吗?”她将书放在一边,坐到床边看我,一只手撑在脸上,还是一个俯身的状态。
“我不信。”
“前几个你也是这么说的,最后都顺了我。”她的言语间透露着自信,仿佛我最后也会听她的。
“前几个我?”她的话让我一头雾水,当然,我只能认为她说的是她的前男友们,我还不太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的空虚、她的欢愉,都与我无关,我终究只是,也只能是一个路过的人,我很清楚这点。我总觉得做陪酒的女人的生活应该很乱,我不就是个例子吗。
“来。”她从床边站了起来,就在我的身边。她拉着我起身。我手中的烟刚好燃到尽头,她就这样拉着我的手,再次走向了那个让我觉得恐惧的房间。
她推开了门,香气没有散发出来,甚至是无味的,但门内还是让我震惊。
“这是?”我问。这房间的布置多少有些恐怖,左面的柜子里满是烧瓶一类的容器,装着各色的液体;右面全是些研钵,里面是各色的药粉,正面通阳台,三面墙上挂着几张五芒星六芒星,甚至还有荷鲁斯之眼和一些其他的我叫不出名字的图案;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并散乱得立着几根已熄灭的半截蜡烛。
她给我一一解释了这些东西,这个是干什么的魔药,那个是干什么的药粉,最后,见我还错愕地站在门外,她站在左边的柜子前,手里拿着一瓶“魔药”,转头看向我:“我是一个女巫。”
我将眼前这个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的女人和戴着高帽子的女巫联系在一起,很难。想起昨夜她那身白裙子,仿佛有什么在冲击着我的脑海。
“前几次你也是这个表情。”她走了出来,在我耳边念了一个名字。
“我见过你几次?”我问。
“昨晚是第一次。”她答。
“我不相信前世这种东西。”我说。
“那你该再学习学习了,关于你早就会的东西。”她说话时仿佛更加坚定了先前的那种自信。
人或许都对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感兴趣。聊起魔法,她仿佛变了个人。很多原理她也不知道,只是,她说是我教她的。
我也不懂原理,但是我学会了。兴许本来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兴许是“原本的我”就会。人如果有前世,到底会不会对今生有影响呢?我觉得她像神经病,但我认认真真地听她讲,或许我自己也是个神经病呢?不,我仍旧能看到“她”,所以我本来就该是神经病。
或许这一切只是我们在一间精神病院里的幻想也说不定,但谁又能说这一辈子不是一次幻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