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远闻声转过身，收起手机。

　　他的目光掠过她脚边整理好的行李箱，又看向她，点了点头：“嗯。”

　　他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行李箱的拉杆。

　　“走吧。”他说。

　　张洁洁看着他推着她的行李箱，动作轻松。

　　她没再让之前那点疑问浮上心头，只是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了房间。

　　地下车库里，李欢欢和周旋已经等候着。

　　周旋正在往车的后备箱里塞自己的大号行李箱，李欢欢则在一旁核对退房单据。

　　“都齐了？”李欢欢抬头问。

　　“齐了。”张洁洁回答。

　　靳远将张洁洁的行李箱放入后备箱的空位，又顺手帮周旋调整了一下她那塞得过于满当的箱子，让后备箱门得以顺利关上。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那身休闲装随着动作勾勒出肩臂流畅的线条。

　　周旋跳上驾驶座，李欢欢坐了副驾。

　　张洁洁很自然地拉开了后座的门，靳远跟在她身后上了车。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上午的车流。

　　阳光正好，预示着海滨之旅的开始。

　　张洁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变换的街景，余光能瞥见身边男人安静的侧影和那身陌生的休闲装。

　　她压下心头最后一点无关紧要的好奇，将注意力转向对前方蓝天与大海的隐约期待。

　　有些界限，不必跨越；有些疑问，无需答案。

　　至少现在，这样就好。

　　车子驶上沿海公路，湿润的风带着淡淡的咸味从车窗缝隙钻入。

　　周旋调大了音乐音量，和李欢欢讨论着哪种防晒霜更防水。

　　张洁洁闭目养神，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靳远靠在后座，手机屏幕在略显昏暗的车厢内泛着冷白的光。

　　微信对话框里，备注为“蒋丞禹”的名字不断跳出新信息。

　　蒋丞禹：靳少，您老这趟‘深入基层’的假期，打算休到什么时候？昨儿董事会旁敲侧击问我，你那个海外新能源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还看不看了？[挖鼻]

　　靳远：不急。

　　蒋丞禹：还不急？！我的祖宗，那是十个亿的盘子！您倒好，跑海边给人当起全陪了？[捂脸]我说，那女的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这演得也忒投入了吧？

　　靳远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了六个字。

　　靳远：各取所需而已。

　　蒋丞禹：各取所需？[黑人问号脸]你需要什么？需要体验生活？需要证明自己魅力无边？靳远，不是我说，就凭你靳大少爷这张脸和身家，勾勾手指头，什么样的天仙名媛不往上扑？你犯得着去……去‘服务’一个妇女？图什么啊？

　　“妇女”这几个字有些刺眼。

　　靳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手上打字飞快：她有名有姓，她叫张洁洁，还有，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蒋丞禹：得，大哥我错了，我闭嘴还不行么——

　　蒋丞禹的疑问，其实也是靳远偶尔一闪而过的自问——为什么是她？

　　最初在酒吧灯光迷离的舞台上，他注意到她，确实是因为那张脸。

　　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精致，而是一种更生动、更富有故事感的明艳。

　　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淡淡倦意和一丝不服输的韧劲，偏偏身材又是熟透桃子般的丰腴诱人，矛盾又和谐，恰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食色性也，他承认最初是被那份直观的、未被完全打磨却依旧夺目的美丽吸引。

　　那晚的放纵，半是顺势而为，半是源于这份最原始的吸引力。

　　但后来呢？

　　他瞥了一眼身旁似乎睡着的女人。

　　她大概不知道，她强作镇定下的慌乱，她醉酒后固执追问“为什么”的孩子气，她被他靠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恼和强撑的勇敢，甚至她偶尔流露出的、对闺蜜全心的维护和依赖……

　　这些细微的表情和反应，和他以往接触的那些或精于算计、或刻意逢迎、或空洞乏味的女人完全不同。

　　有点……好玩。

　　像发现了一个不同于他固有认知世界的新奇物种，她的反应常常出乎他意料，让他忍不住想继续观察，甚至……

　　轻轻逗弄一下，看她会有怎样的反馈。

　　这种“好玩”，是他枯燥规整、充满利益权衡的日常生活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新鲜，且让他并不反感。

　　蒋丞禹道完歉又发来好几个文件：角色扮演玩的差不多就行了，公司这边你可不能撂挑子。

　　靳远：知道了，我有分寸。这几天——就当放松了。

　　蒋丞禹：行吧，放松，玩玩儿也行。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小地方出来的，又是单身离异的，心思深着呢，小心别玩脱了，到时候甩都甩不掉。

　　靳远看着最后那句话，眸色沉了沉。

　　甩掉？

　　他还没想到那么远。

　　至于玩脱……

　　靳远收回思绪回复到：你懂个屁，管好你自己。

　　蒋丞禹：得嘞！小的多嘴！靳总您玩得开心，注意身体，别‘劳累’过度~[坏笑]需要什么随时吩咐。

　　靳远没再回复，锁了屏幕，将手机丢在一旁。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但好友的话却在脑海里盘旋。

　　或许，正是因为她的“不同”。

　　和他世界里那些被标签和利益定义的女人不同，和那些一眼能看到底的野心或乏味不同。

　　她带着真实生活赋予的伤痕和生机，笨拙地试图用金钱购买快乐和尊严，这种矛盾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至于这是不是“玩玩”……

　　靳远睁开眼，目光落在张洁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线上。

　　海边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颊上跳跃，他暂时不愿去深究那个答案。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终于抵达李欢欢租住的海边小镇的二层小洋房，房子不大，但很温馨，有个小小的院子，种着些耐盐碱的植物。

　　放好行李，靳远将车停进房子侧面的小停车位。

　　几人稍作休整，便步行出门，去熟悉这个以旅游业为主、节奏缓慢的滨海小镇。

　　小镇街道不宽，铺着石板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店：卖贝壳工艺品、海鲜干货、冰镇椰青、色彩鲜艳的沙滩裙和草帽。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烧烤的香气。

　　居民和游客混杂，有种热闹又闲适的氛围。

　　海边就在步行十几分钟的地方，他们甚至能隐约听到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