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把你拴起来
张洁洁走后,剩下周旋和李欢欢两人逛到了一个卖各式沙滩帽和草编包的摊位前。
周旋兴致勃勃地拿起一顶缀着夸张绸缎大花朵的宽檐草帽,扣在自己头上,对着摊位上的小镜子左照右照,嘴里还问李欢欢:“欢欢,这个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度假风?”
李欢欢正拿着一顶素雅的米色编织帽端详,闻言抬头看她,忍俊不禁:“好看是好看,就是这花……也太醒目了,你确定要顶着这么大一朵走在路上?”
“要的就是醒目!”周旋笑嘻嘻地调整着帽檐,眼角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瞥向了斜对面一个卖海螺风铃的摊位旁。那里站着两个男人,穿着普通的POLO衫和休闲裤,看似随意地浏览着商品,但那两人的模样却让周旋的心头微微一动。
她看似随意地放下那顶大花帽,又拿起另一顶款式简单的,对着镜子比划,视线却借着镜子的反射和帽檐的遮挡,更加仔细地观察起那两人。
职业带来的敏感度在她脑海中拉响了轻微的警报。
这两个男人……她似乎有点印象。
如果没记错,中午去那家海鲜店时,好像见过他们。
当时就觉得他们的目光似乎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她们这边。
本地摊主和居民的气质与外来游客是有所不同的,那两人虽然穿着休闲,但身形板正,姿态间带着一种刻意的放松,眼神也不像普通游客那样充满新奇或悠闲,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专注感。
当时她只当是自己多心,可现在,在这热闹的集市里再次“偶遇”,就未免有些巧合了。
周旋的心稍稍提了起来,但面上丝毫不显,依旧和李欢欢说笑着试戴帽子。
她借着挑选和走动的机会,以更隐蔽的视角快速扫视了周围。
这一看,让她心底的警铃陡然加剧——除了斜对面那两个,在她侧后方卖贝壳工艺品的摊位附近,以及斜前方通往海鲜干货区的岔路口,似乎也各有两名男性,看似分散,实则彼此间保持着一种隐约的联动,而且他们的注意力,似乎都不约而同地笼罩在自己和李欢欢所在的这片区域。
至少三组,每组两人,都是青壮年男性,看似闲逛,实则……在监视?
目标是谁?
她和欢欢?
还是……洁洁?
这个念头让周旋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立刻联想到去厕所久久未归的张洁洁。
就在这时,李欢欢看了看挂在胸前的手机:“洁洁还没出来——”
周旋也立刻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从张洁洁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十五分钟了。
去个公共厕所,绝不需要这么久。
李欢欢疑惑:“洁洁怎么去这么半天?该不会是中午吃海鲜,肠胃不舒服了?”
周旋脸上立刻摆出惯常的调侃表情,语气轻松:“不会真掉厕所里了吧?还是被哪个帅气的海螺哥哥勾走魂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挽住李欢欢的胳膊,“走,咱们去‘捞’她一下,可别真迷路了。”
李欢欢笑了两声,任由周旋拉着她往厕所方向走。
刚走出两步,周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脑子里迅速权衡:如果那些人的目标真的是她们或洁洁,现在过去,两个女人,力量悬殊。
厕所那边巷道相对僻静,万一有事,叫天天不应。
靳远……那个男人虽然来历不明,但至少体格摆在那里,关键时刻能挡一挡,而且看起来不是个没主意的。
多个男人,多份保障。
这个念头瞬间清晰。
她立刻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点玩笑的神色,朝着集市中央咖啡摊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熟稔的招呼意味:“靳远!这边!”
几乎在她挥手的同时,原本低头似乎在查看手机的靳远立刻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捕捉到周旋和李欢欢。
没有任何迟疑,他立刻站起身,甚至没理会桌上喝了一半的咖啡,迅速而稳健地穿过摊位间的人流,朝她们走来。
“怎么了?”靳远来到近前,发现张洁洁不在,自然的问道,“洁洁呢?”
周旋维持着刚才的语气,耸耸肩:“洁洁去厕所,半天没回来,欢欢担心她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们正准备去看看,想着叫你一声,万一她真需要买药或者帮忙,你个大男人也好搭把手。”
她理由给得自然,完全没提周遭任何异样。
靳远闻言,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出半步,“走吧,一起去看看。”
周旋紧跟在他身侧,她一边走,一边用更加警惕的余光观察着四周,手指悄悄摸向了随身小包里某个硬质的、长方形的小物件——那是她的证件。
希望……用不上它。
集市公厕门口。
厕所是常见的景区简易型,入口处是六个一字排开的不锈钢洗手池,镜面有些水渍。
左边门帘上贴着蓝色的男性符号,右边则是红色的女性符号,厚重的深色防水帘子垂落,隔绝了内外。
李欢欢站在女厕门口,朝着帘子里喊了两声:“洁洁?张洁洁?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只有隐约的水滴声和远处集市模糊的喧嚣。
李欢欢有些着急,伸手就要去掀帘子。
周旋却比她更快一步,手已经搭在了帘子上,对她使了个“我先看看”的眼神,随即利落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李欢欢连忙跟上。
里面是两排带隔间的独立厕所,门板是常见的复合板材质,每个门上都有一块小小的金属指示牌,显示“无人”或“有人”。
周旋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快速扫过——所有指示牌都显示着“无人”。
“洁洁?张洁洁!”李欢欢又提高声音喊了两遍,空荡的厕所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她急急地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个隔间,伸手就去推门。
“不用一个个推了,”周旋的声音响起,冷静地指出,“里面没人。”
她的视线已经确认过所有隔间门下缝隙,没有脚影,也无任何声响。
李欢欢不信邪,还是连续推开了五个隔间的门,里面果然都空空如也。
她脸上露出困惑和更深的担忧:“没人?那……洁洁去哪了?”
两人退出女厕,周旋对着一直守在外面、眉头微蹙的靳远摇了摇头,简短道:“里面没人。”
靳远的眉头锁得更紧,目光锐利地扫过厕所周围略显僻静的环境,沉声问:“你们打过她电话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旋和李欢欢同时一愣,随即几乎异口同声:“对啊!打电话!”
真是关心则乱,光顾着找,忘了最基本的通讯手段。
周旋立刻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因为刚才的紧张有些发凉,但她迅速找到张洁洁的号码拨了出去。
短暂的等待音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旋旋?”张洁洁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但听起来平稳正常。
周旋一直悬着的心“咚”一声落回了实处,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急切和后怕:“洁洁!你人呢?跑哪去了?!我们在厕所没找到你!”
电话那头的张洁洁似乎愣了一下,才解释道:“啊?我……我在厕所出来,拐角这边的一个小巷道里。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周旋一边说,一边已经朝着靳远和李欢欢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率先朝着厕所旁边那条更窄些的巷道走去,声音因为走动和情绪带着轻微的喘息,“张大小姐,你说你上个厕所,十几二十分钟都不见人影,我们还以为你……你掉进去了呢!不得赶紧来看看你吗?”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张洁洁在电话那头连忙道歉,声音带着歉意,“刚才上完厕所出来,正好看见走在我前面的人,钱包掉地上了,我也没多想,捡起来就追了过去想还给他,就跟着拐进这条小巷子了。这不,我刚把钱包还给人家,正准备往回走去找你们。”
周旋听着解释,脚步未停,已经拐进了那条巷道。
李欢欢和靳远紧跟在她身后。
果然,没走几步,就看到张洁洁握着手机,从巷道深处一个岔口拐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而周旋三人也恰好走到了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
四人就在这略显狭窄的巷道里汇合了。
周旋挂断电话,几步走到张洁洁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但脸上仍带着余怒未消的嗔怪:“下次你再敢这样单独行动半天没音信,我就真给你脖子上套个牵引绳!免得你跟撒手没似的,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张洁洁自知理亏,连忙双手合十讨饶:“我错了我错了,旋旋女王大人息怒!下次一定注意,随时报备!保证不乱跑!”
她伸手去搂周旋的肩膀,又对李欢欢投去抱歉的眼神。
李欢欢也松了口气,温声道:“洁洁,下次咱们还是一起行动吧,避免落单,安全第一。”
“好好好,一定一定!”张洁洁点头如捣蒜,态度诚恳得不得了。
安抚好两位闺蜜,张洁洁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靳远身上。
巷道光线不算明亮,但她清晰地看到,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微湿,紧贴着一小片皮肤,额角似乎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偶尔掠过的光影下微微发亮。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映着她的身影,深处似乎翻涌过一些她来不及捕捉的、深沉的东西,此刻正缓缓归于熟悉的平静。
是因为找她也着急了吗?
这个念头让张洁洁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她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带着歉意的微笑,然后,几乎是没有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指节分明的大手。
他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灼人,指尖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反过来,将她微凉的手轻轻握在了掌心,力道平稳而坚定。
“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担心了。”她看着他,轻声说。
靳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想穿透她平静的表情,探寻些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握着她手的力道,又稍稍紧了一分。
从厕所出来,靳远没再回咖啡摊。
他沉默地跟在张洁洁身侧,那双沉静的眼眸不再只是偶尔扫过周围,而是像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将她附近的一切动静都纳入监控范围。
集市不大,很快逛完。
四人拎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踏上了返回别墅的路。
回去的路上,海风拂面,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橘粉色。
张洁洁却注意到周旋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买的东西或接下来的计划,反而显得有些沉默,目光不时看似随意地掠过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就连李欢欢兴致勃勃地提起明天去万福山夜爬的具体安排时,周旋也只是“嗯”、“啊”地应着,反应明显慢了半拍,眼神里少了那份惯常的兴奋劲儿。
这很反常。
周旋可是她们三个里对玩乐最积极、精力最旺盛的那个。
张洁洁心里存了个疑影,但没多问。
回到二层小别墅,阳光的余温还未散尽。
四人各自回了房间稍作休整。
傍晚的海滨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多了几分慵懒的惬意。
张洁洁冲了个澡,换上一身舒适的棉质短袖和长裤。
靳远刚脱下被汗微微浸湿的上衣,露出线条流畅的背脊和紧实的腰腹。
听到动静,他侧过头。
“我上去找璇子和欢欢,商量下晚上吃什么。”张洁洁说道。
靳远拿起干净的T恤套上,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开,算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