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还说鸡蛋留给我们蒸羹的！你骗人！”

　　老三站在原地，嘴唇咬得发白，眼神死死盯着厨房飘出的热气——那是鸡蛋羹独有的香味，是她以前只有生病才能尝一口的稀罕东西。

　　今天娘竟然全给二哥？她心里又酸又怨，可看着娘冷硬的背影，竟不敢像双胞胎那样闹得太凶。

　　老四更是直接，哇的一声就哭了，扑到王秀莲刚走出的厨房门口，拍着门嚎啕：

　　“娘！我也要吃！我是你儿子！我比二哥更需要！你凭什么只给二哥吃好的！”

　　老大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里既觉得老二凭本事该得，又觉得娘突然偏给老二，会不会是有别的算计——毕竟以前娘从不会这么“厚此薄彼”，可今天偏偏反着来。他没说话，却悄悄往老五老六身边靠了靠，默认了两个孩子的吵闹。

　　院子里乱成一团，只有老二，还蹲在柴堆旁，手里的斧头垂在身侧，没再动一下。

　　他耳朵尖，把娘最后那句“给老二单独做两个鸡蛋羹”听得清清楚楚。

　　十几年了。

　　娘第一次为他单独做吃的。

　　第一次把最好的，留给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可他还是不敢信。

　　怕这只是娘的缓兵之计，怕明天就反悔，还是要拿走他的学费，还是要让他辍学，还是要把一切都还给老五老六。

　　他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茫然，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太久的、对“娘能公平一点”的奢望。

　　王秀莲在厨房听到外面的吵闹，眉头皱得更紧。

　　她早就料到会这样。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惯着这群孩子，才养出他们贪得无厌的性子。

　　这一次，她必须立住规矩，不能再心软。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从厨房走出来。

　　碗里还撒着葱花，香气浓郁，在院子里散开，勾得人心里发慌。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各有心思。

　　王秀莲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老二面前，把鸡蛋羹放在他面前的石墩上，声音平静却坚定：

　　“吃。

　　趁热吃，凉了腥。”

　　老二猛地抬头，撞进她温柔却坚定的眼神里。

　　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敷衍，只有真心实意的关心。

　　他的喉咙动了动，嘴唇抿了又抿，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娘……你真的……不要我的钱？”

　　王秀莲的心，像被钝刀割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他额角的碎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娘要你的钱做什么？

　　那是你拼了命攒的，是你为高中准备的，娘怎么会动？

　　老二，你放心，你的书，必须读；你的钱，你自己留。

　　娘这辈子，欠你的，用一辈子补。”

　　老二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等这句话，等了十几年。

　　从他第一次跟娘说想考高中，娘说“家里没钱，你帮家里干活”开始，他就知道，娘眼里没有他的努力。

　　可今天，娘说了。

　　娘说要他读书，说不要他的钱，说要补他的亏欠。

　　他的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松动。

　　可又怕，怕这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怕明天就变回以前的样子。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轻轻挖了一口鸡蛋羹。

　　温热的蛋液滑进喉咙，带着葱花的香，暖得他眼眶瞬间发热。

　　这是他第一次，吃到娘专门为他做的鸡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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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老四见娘给二哥端了鸡蛋羹，哭得更凶了，直接扑上来就要抢老二手里的碗：

　　“我也要吃！我要吃！娘偏心！”

　　王秀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老四的胳膊，将他往后拽开。

　　力道不大，却足够让老四瞬间安静。

　　她抬头看向老四，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老四，放手。

　　那是给你二哥的。”

　　老四被拽得一趔趄，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不敢再扑上去。

　　王秀莲松开手，看着老四，一字一句地说：

　　“你十五岁了，不是三岁。

　　二哥十七岁，考上高中，是靠他每天起早贪黑干活、省吃俭用攒的学费，是靠他自己拼出来的。

　　你呢？

　　每天除了吃零食、耍脾气，还做了什么？

　　想吃鸡蛋羹，可以。

　　自己去挣。

　　挣不到，就喝你的玉米粥，吃你的咸菜。”

　　老四愣住了。

　　以前，他只要一哭，娘就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可今天，娘不仅没给，还骂了他，还让他自己去挣。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王秀莲，嘴唇哆嗦着：

　　“娘……你不疼我了吗？”

　　“疼不是纵容。”王秀莲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前是娘错了，惯坏了你。

　　从今天起，家里没人再惯着你们。

　　谁有本事，谁吃好的；谁没本事，谁就只能吃最差的。”

　　这话，不仅说给老四听，也说给老大、老三、老五老六听。

　　老大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出来了，娘是真的变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谁闹得凶就疼谁，而是看谁争气，谁付出，就疼谁。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他是家里的长子，虽然没本事，可也干了不少活。娘会不会也疼他一点？

　　王秀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看向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老大，你刚成家，不容易。

　　以后家里的活，你量力而行，不用总想着帮弟弟妹妹扛。

　　你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老大愣住了。

　　娘竟然不让他再帮弟弟妹妹扛活了？

　　以前，娘总说“你是大哥，要帮弟弟妹妹”，让他把工资全贴补家里，给老四买零食，给老五老六买新衣服，自己和媳妇却过得紧巴巴。

　　今天，娘竟然说让他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有感动，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老三站在一旁，眼眶红了。

　　她知道，娘说的“谁争气谁吃好的”，她没有二哥争气，所以吃不上鸡蛋羹。

　　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委屈——她也是娘的女儿，为什么娘就不能多疼她一点？

　　王秀莲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心里委屈，却没心软。

　　“老三，你十六岁了，该懂事了。

　　女孩子不是只能依赖家里，你也可以像二哥一样，去读书，去拼。

　　娘支持你。”

　　老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

　　娘以前从来不让她读书，说“女孩子家，识几个字就行，读什么高中，以后嫁人就好”。

　　今天，竟然说支持她去读书？

　　她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希望，可又不敢抱太大——娘今天的改变，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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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老五老六还不死心，凑到王秀莲身边，拉着她的衣角，软声软气地撒娇：

　　“娘，我们也想争气。

　　我们以后好好干活，好好读书，你也给我们做鸡蛋羹好不好？”

　　王秀莲低头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没有了以前的温柔，只有平静：

　　“好啊。

　　只要你们像二哥一样，靠自己的本事挣到吃的，娘自然会给你们做。

　　但不是现在。”

　　双胞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

　　他们习惯了娘把好东西主动送到嘴边，习惯了不用努力就能得到一切。

　　可今天，娘却让他们自己去挣？

　　他们心里不服，却不敢再闹——因为娘今天的眼神，太冷了，太威严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王秀莲的目光，最后落回老二身上。

　　他已经吃完了一碗鸡蛋羹，正拿着勺子，一点点刮着碗底的蛋液，吃得认真又满足。

　　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眼里不再是之前的警惕和防备，而是多了一丝松动，一丝不敢确定的期待。

　　王秀莲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老二，还在不信。

　　可没关系。

　　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让他慢慢相信。

　　她会补回上辈子欠他的所有。

　　她会让他安心读书，让他走出农村，让他过上最好的日子。

　　她站起身，看着院子里一脸茫然、震惊、不甘的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记住我的话。

　　从今天起，家里的规矩，只有一条——

　　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

　　谁争气，谁就被疼。

　　谁偷懒，谁就挨饿。

　　谁再想抢别人的东西，谁就别想吃家里的饭。”

　　说完，她转身走进厨房，不再看他们。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老大站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

　　老三咬着嘴唇，眼神复杂。

　　老四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五老六皱着小脸，心里满是不服。

　　只有老二，还蹲在柴堆旁，手里还握着空了的鸡蛋羹碗。

　　他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阳光透过窗户，映出娘的身影。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老二握着空碗，指节泛白，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刚冒头就又被十几年的阴影压了下去。

　　他太清楚娘的性子了。

　　前一秒温柔，后一秒就能变脸；今天对他好，明天就能把他的东西抢去给老五老六。

　　他不敢真信。

　　更不敢把自己攒了大半年的高中学费，暴露在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