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
“你说,从这里摔下去,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大?”欧阳接着说,嘴角还是带笑。
云笑城很尖锐的看着欧阳,欧阳还是看着河流的方向。
天开始下雨,春季的雨总是分外冰冷。
“不知道莫君有没有跟你说过,她的姨父是我师父。”欧阳仿佛自说自话般的说着,“我师父武功很好,奇怪却没什么人知道他。他临死之前,让我去印南找他的妻子,把他的骨灰交给她。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师父已经成婚。我先去了印南,见到莫君的舅舅,得知师母十几年前就回了在京城的夫家。离开前莫君的舅舅私底下找到我,让我顺便看看他侄女莫君是否安好。”
云笑城看向河流的方向,见不水,但隐约听到水声。
“我遇到她的时候,山匪正在打劫。你知道,她当时正怀着孩子。为了救她,我带她从这条路走。”
正对着欧阳的方向上,靠近河那边的路,边缘缺了个口,上面有浅浅的马车印痕。云笑城紧紧盯着那点。
“她在马车里,整整一天一夜强撑着不合眼,孩子却还是流掉了。”
雨越来越大,边缘的泥土在一点点的往下掉。
“莫君好像不会哭,你见她哭过吗?”
云笑城没有回答,他见过她流泪,无声的,含笑的流着泪。
“头三个月她好几次断了气又让明给拉了回来,明用了近乎两年的时间才让她能和普通人一样下床活动。”
欧阳停了下来,云笑城从马背上滑下,楞楞的站着。
“后悔吗,云笑城?”欧阳突然问道,声音含笑,“至少我很后悔。若我去年就带她回紫凤山庄,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所以我很后悔,你呢,你后悔吗?”
云笑城没有说话,他痛得说不出话。欧阳的眼神变得冰冷,即使是隔着雨,也让云二等人觉得被针扎着一样不舒服,但他看的人云笑城却没有感觉。
“为了看你现在的表情,我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良久之后欧阳忽然大声说,嚯的站起身,利落的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云笑城,“或许我错了,这毕竟不能怪你,只能说她命不好,谁让她不能生孩子。”说完他停了一会又道,“其实莫君还真傻,有那么多人想要她不在乎她能不能生孩子,她却偏偏选择你。”话说完欧阳就策马而去,留下云笑城一干人等在雨里空站着。
云笑城很想走到路边看看,脚却沉得迈不开步子。雨也很大,大到他根本分不出方向。雨水很冰冷,让他想起少年时练功用的那张寒玉床。他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那个,也奇怪自己怎么还站在这里,又奇怪自己怎么还站得住,明明就很想倒下去的。
欧阳说的,他几乎都不知道。原来老天曾给过他这么多机会,他却毫不知情,莫君给了他这么多机会,他却视若无睹。
“爷!爷!爷!”云二连喊了好几句云笑城却都没有反应。
“夫人还没死!”云二壮胆又叫了一句,云笑城还是没反应。
云二急了,直接拽了云笑城的衣领在他耳边吼:“莫君夫人没死!”
云笑城浑身一震,转眼看他。
云二心头一跳几乎想放手,又抓住大吼:“莫君夫人没死!”吼完立刻就放手想跳离三尺远,却被云笑城抓住。
“你说什么?”
“如果夫人真的掉下去,紫凤山庄的人不可能一点措施都没有,但这里除了几个轮印子很干净,干净过头了。”雨声太大,也为了说服云笑城,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吼。
“下雨,下雨。”云笑城喃喃道。下雨会把痕迹冲掉。
“还是会留有痕迹的,像这几个印子。还有这些草,一点被践踏的痕迹都没有。况且欧阳大公子和修南夫人看起来完全不知情的模样。还有爷,方才欧阳公子走的是京城方向。”
“你说什么?那个方向?!”
“京城,他向京城那头去的。”
云笑城浑身一震。不错,如果莫君真的掉下去,欧阳三公子不可能不搜索也不可能不叫人来,就算修南夫人不知道,大公子不可能不知道。而且欧阳三公子不该往京城那头走。
“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