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油朋友圈
打油朋友圈
凡事求平安,从来不冒险;
成就画个圈,肚子有点圆;
越活越简单,眨眼几十年;
就怕临终看,此生如一天。
自从使用微信开始,就很喜欢在朋友圈里面发发照片,然后看朋友们点赞和评论,自己就会非常地兴奋,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但是渐渐地就发现,光发照片太单调了,必须要配上文字。
开始的时候,喜欢洋洋洒洒一大篇。碰到朋友,我就问写的如何,他嗯嗯啊啊,于是就明白了。
想想也是,我自己也厌烦看朋友发的长篇大论,往往只要看到“展开”这两个字,就绝对不会看下去的,觉得烦,不会去看。
所以自己写的那些其实都是在做无用功,给点赞的都是安慰我而已,意思估计是:“打这么多字不容易,辛苦了。”其实没人看的。
所以必须要精简,用几句话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比如春天小区里樱花开了,很开心的拍了张照片,仔细一看,树下有个垃圾桶,背景花花草草太复杂,没本事P不了,就加一段文字:
“早上出门丢垃圾,抬头一看,天好蓝啊,云好白啊,小鸟欢唱,树绿了,花开了,春来了,太美好了,我陶醉了,闭上眼,深深地吸一口气,哎哟妈呀,忘了自己站在垃圾桶边上了。”
还有车子轮胎被钉子扎了,拍张照,配段文字:
“有人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有人说:‘螺丝钉虽小,其作用是不可估计的……’于是......”
朋友点了赞评论说:“像个段子手。”那时候也很兴奋,觉得好像找到了方向,就想一直这么编下去。
但是写段子真的真的很累啊,听说那些职业的段子手,都是少年白头,中年秃头,活不到老头的。
所以这条路走不下去了,还得转方向。
然后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东西,那就是诗。诗这玩意儿,字数少,信息蕴藏量大,而且格调又高,别管好诗还是坏诗,只要是诗,朋友圈里一发,立刻就显得高大上。
然后就尝试着开始写诗配图片。但是一开始写了几篇,有朋友说:“你这写的什么?用回车键断开的大白话?”
现在听说只要会用回车键都算写诗,但朋友们不懂,他们不认可。我的目的是在朋友圈里面获得别人的点赞,然后满足我小小的虚荣心。如果一个一个的向别人解释,这是诗,说服人家,这就是诗,对我来说,这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于是必须用别人认可的模式写诗,研究了一下律诗和绝句,然后发现,原来写诗,还真的难。
有两个拦路虎,一个叫“平”,一个叫“仄”。这个“仄”字读“ze”,第四声,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读成“入”字。还好我只是自己研究,没跟别人探讨。否则,很高大上地和别人谈诗,一开口,“平平入入平平入,入入平平入入平”,那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查了资料:“古诗词的平仄规律是中国诗词中用字的声调。平指平直,仄指曲折。根据隋朝至宋朝时期修订的韵书,如《切韵》、《广韵》以及使用最广泛的《平水韵》等”,“新韵(中华14新韵)”,“诗词中平仄的运用有一定格式,称为格律”。
太难了,很失望,觉得又没方向了,如同一个学渣,面对考卷一筹莫展。
然而继续研究后有了突破性的发现:“中古汉语有四种声调,称为平、上、去、入。普通话入声消失,入声归入仄声中的上去两声和平声中的阴平、阳平,这导致用普通话判别诗词平仄会有错误。”
啊哈,学渣举手:“老师,题目出错了!”
本着“揪住一点小错就可以否定全部”的学渣精神,继续研究,于是有了更多的发现。唐朝杜牧的《山行》:
远上寒山石径斜,
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于二月花。
里面的“斜”,读“xia”,和“家、花”谐“啊”音,用现在的普通话就不对了。为啥呢?因为古人不说普通话呀。莫名地就兴奋了。
又有:“写格律诗,有八大禁忌:一忌孤平;二忌尾三连平(三连仄);三忌换韵;四忌失粘;五忌合掌;六忌重字;七忌直白;八忌新旧韵乱用。”
其中:“重字:是指一首诗中,尽量不要有重复的字,但是在一个句子中除外。”
谁都知道,大诗人李白的《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这里面明显两个“明月”。当然,以李白的名声,现在的规则都得给他让道,他就是对的。
还有:“诗韵:就是诗的韵脚,格律诗一般只用平声韵。简单地讲,就是绝句第二、第四句最后一字押平声韵且韵脚在同一个韵部。”
看看柳宗元的《江雪》:
千山鸟飞绝(仄)
万径人踪灭(仄)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仄)
还有王维的《鹿柴》:
空山不见人
但闻人语响(仄)
返景入深林
复照青苔上(仄)
其实这些都是特例,但是身为诗词学渣的我,却仿佛找到了真理:“尽信书不如无书”,话说这句话不爱读书的人都喜欢。
再研究下去,终于发现了一个叫“张打油”的唐人,他写了一首诗:
江山一笼统,
井上黑窟窿,
黄狗身上白,
白狗身上肿。
这就不得了了,原来这也是诗,还是名诗,是大家都认可的。虽然这种诗前面一般会加“打油”二字,但好歹它是诗啊。
而且还有名人助阵,鲁迅的《南京民谣》:
大家去谒陵,
强盗装正经;
静默十分钟,
各自想拳经。
太好了,这个太方便了,这下子,找到组织了,胆子有了,喉咙粗了,也敢写了,写出来也不怕别人质疑了,甭管是好是歹,至少,我敢说我写的是诗了。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早上起来发个图,写一首:
啾啾晨鸟鸣,
推窗看绿林,
风舒心肺爽,
露洗灵台明。
晚上散步发个图,写一首:
雨夜过藤廊,
忽闻茉莉香,
寻花无影迹,
径曲路灯黄。
打个游戏也要发图来一首:
痴人一场梦,
魔兽十年争,
多少英雄事,
回看了无痕。
炒股当然也要发,配着K线图,赚了点小钱,飘飘然来一首:
股市输赢在于胆,
行情来了就要贪,
涨停若是不连板,
纵使挣钱也惘然。
志得意满,信心爆棚,满仓追涨,然后,似乎形势有点不太对:
持股在山巅,
下临无底渊,
盼有风吹猪,
送我上九天。
然后套牢了:
出门恨见绿,
百花只看红,
不解春风情,
独思孔方兄。
痛定思痛,痛何如哉,炒股总结:
股海挣扎一叶舟,
随波浮沉悔与愁,
几度轻船上浪尖,
待到满仓龙宫游。
心情很沉重,渴望安慰,照片还要拍,朋友圈还要发,不谈股票了,谈心情,正好雾霾严重,借题发挥:
走不尽迷茫,
呼吸着受伤,
可怜这尘肺,
尤念那芬芳。
颓废了好一阵子,也要发一首感慨一下:
卧听秋虫鸣,
日夜无歇停,
它在争朝夕,
我是耗光阴。
自己也受不了自己了,痛心疾首,痛骂自己一顿,反思也要发一首:
止步山门前,
如何览峰颠,
人生诸种恶,
必以懒为先。
朋友劝我:“看开一点。”
他说要请我喝酒,帮我消愁,待到约定的时间,他又有事,不爽了,发一首催他:
姚大要请客,琼浆载满车;
众生惊且喜,口水流成河;
佳期尚未定,琐事来耽搁;
敢问大忙人,何时赏酒喝。
于是去喝酒,喝爽了,爽翻了,闹哄哄也要来一首:
酒深心已乱,
情动爱缠绵,
莫虑明朝悔,
今宵必尽欢。
嗨到半夜,还要继续,开始呼朋唤友。大半夜朋友在睡觉,被我电话吵醒,叫他来嗨,还要催他:
昨夜啸歌声未绝,
今朝醉卧美人怀,
杯中残酒何时续,
且待季兄乘兴来。
季兄没看到,他老婆气势汹汹杀过来,一帮狐朋狗友立刻做鸟兽散,我也想跑的,可她揪着我不放,我冤呐,半夜喊人是经过大家集体讨论决定的,怎么就盯着我一个?
她说:“有诗为证,就是你!”
得,我投降,我坦白,我承认我是祸害。然后一帮狐朋狗友都回来了,季兄其实也来了,他们在门口抽烟呢。
然后继续嗨,继续风花雪月吹牛。完事合影留念,有好事者说:“来一首。”
来就来,应急的存稿拿出来,改一改:
弹指一挥十几年,
回看世事多变迁,
而今聚首微信里,
翻开记忆寻旧颜。
这“十几年”想改多少年都行,明年再聚就加一年,后年再加一年,或者直接“弹指一挥千百年”,大家一起修仙。
有朋友说:“不错,帮我来一首。”
他发了一组照片给我,他说都是过去交大学联的朋友,男男女女穿着民国的衣服聚餐。这是对我的认可,很感动,绞尽脑汁,半个小时,给他发过去:
同志相交十几载,
大龄不改旧时颜,
聚首学做民国人,
联手再续新青年。
偷偷地塞了“交大学联”四个字在里面,拍他马屁,说他们聚在一起是为了续写《新青年》,毕竟是学联的嘛,难道聚在一起只是吃吃喝喝?其实就是吃吃喝喝,然后风花雪月的吹牛。
这“风花雪月”其实是个和尚提出来的,有诗为证,宋朝大和尚释绍昙的佛偈: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莫将闲事挂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和尚做得,我做不得?于是一年四季,风花雪月。
春天是油菜花开的季节,精神特别足。
早春的艳阳天,玉兰花开了。静静的小池塘,映着岸边的翠柳,和蓝蓝的天。拍下来,附一首:
暖风熏翠柳,
金乌耀玉兰,
春水静如画,
低头见天蓝。
樱花开了,散了,边开边散,风一吹,漫天粉红花瓣,手机嚓嚓拍个够,挑出好的,朋友圈里一晒,配一首:
红云朵朵岸边丘,
碧水潺潺林侧流,
风戏花散飘似雪,
落樱随波溪更幽。
无数的人蜂拥而来看花,我却看得厌了,朋友圈里老是发同类的东西未免无趣,于是镜头一转:
花开迎风傲,
游客赞如潮,
谁见足下泥,
也曾枝上娇。
天气越发暖和,春光越发明媚,晒得骨头都轻了:
风轻春日暖,
云稀衬天蓝,
当惜好天气,
晒骨驱冬寒。
梅雨季悉悉索索的下得人烦,一有好天气,晒晒太阳也能发一个:
繁花終有落,
绿叶难长青,
细雨缠绵季,
乘风逐日晴。
夏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衣服穿的少,风景好。
出了梅,凉风习习,最是舒服:
朝闻喜鹊鸣,
暮看蝠留影,
出梅小暑日,
凉风伴我行。
真的热起来了,有空调怕什么,但是为了发朋友圈,还是会出去走走,拍拍照:
静池荷叶水清绿,
烈日芙蓉火赤红,
塘畔路旁碎莲蓬,
岸上柳下有顽童。
入夜前找个地方纳纳凉,夏天的凉风那是天然的福利,不享受岂不是浪费:
纳凉青水畔,
消暑暮临前,
蝉闹绿荫里,
风掀荷叶边。
夏天就是一点不好,开车实在是受罪,特别是刚坐进晒了一天的车子里,空调开最大也不管用:
手持风火轮,
铁板烤背臀,
浴霸隔窗照,
桑拿免费蒸。
秋天是容易伤心的,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读书时留下的毛病,疯玩了一个暑假,要开学了,心情总是不太好的。
不喜欢秋天的雨,但还是拍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无风叶微颠,
镜湖密圈涟,
秋雨如丝坠,
不觉已潸然。
看到刚上学的小孩子背着书包,在秋雨里嘻嘻哈哈地边走边踩小水塘,来一首祝福她:
儿童不识学海深,
进校路上踩水坑,
他日回看今朝景,
书山苦径添一人。
开心的时候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就要结束了,而难过的时候则相反,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如同盯着秒针,看着它滴滴答答地走,可就是仿佛走不完。秋天就是这样的:
秋染一树金,
叶落几无停,
有心留此景,
无情是光阴。
但其实时间是一样流逝的,所以还是要抓紧,晚了叶子落光就更没啥好拍的了:
雨打风吹叶落中,
红枫黄杏秋情浓,
柏松长绿不急赏,
要紧梧桐转瞬空。
终于好看的树叶还是落光了,风雨中很无奈地对着枯枝拍几张照片,开始无病呻吟:
叶枯枝不弃,
怎奈风雨急,
飘零淤泥中,
偎根尤相依。
接下来是一年里最讨厌的时候,秋冬之际的雾霾天,天是灰的,树是灰的,心情也是灰的,整个世界都是灰的,朋友圈还是要发的:
秋冬之际天阴沉,
十步之外灰蒙蒙,
冷风携手雾与霾,
专戏落叶不扫尘。
还发的起劲了,还要出去乱跑:
信步踏云海,
秋风共徘徊,
鲸吸一口气,
尘埃满胸怀。
大概是因为实在没什么事做:
欲赏秋叶雾霾浑,
风吹尘去阴雨朦,
待到云散雨歇时,
日照空枝秋已深。
最后感冒了,这段时间最容易生病,生病了还要发朋友圈,真是病得不轻:
秋冬起流感,
家人皆无免,
病终有去时,
可惜艳阳天。
冬天也不是我喜欢的季节。讨厌冷飕飕的,大家都裹得像粽子。好在节假日的热闹稍许能让人愉快一点。
这季节真没啥拍的,就算下雪也只是薄薄一层。很想去看看北国风光,可是怕冷。公园里拍拍梅花,拍拍盆景算了:
寒梅迎风傲,
花开任雪飘,
缘何入盆后,
曲枝唯剩娇。
过节就是吃,所以冬天也是养膘的季节,好讨厌,但实在是管不住嘴啊:
冬至夜寒长,
家人祭祖忙,
锡箔灰未冷,
热羊肉飘香。
春节那就更不用说了,吃,喝,发红包,那些年,还能放烟花鞭炮:
杯酒下肚菜未齐,
性急小儿闹离席,
笑问红包不如意?
鞭炮连绵烟花糜。
现在烟花只能在视频里看看了:
一朵烟火花,
细微何足夸,
增色天与地,
刹那间芳华。
听说有些城市又放开了,允许放了,但是我这里没有。以前多了觉得烦,现在倒是挺想念的。正和了一句台词:“那些让你难过的事,总有一天,你会笑着说出来。”那些年是觉得烦的:
彻夜惊雷扰睡眠,
电光频闪映窗帘,
浮华散尽风吹去,
一地狼藉满市烟。
还有年初五的迎财神,记得通常年初四就开始了:
倒履吐脯换官衣,
挑灯催马赶路急,
初四财神何匆匆?
迎神炮仗等不及。
有朋友说:“窝在家里养膘啊,出去走走。”
也是,又不是猪,养这么多膘干嘛。说走就走。
去了桂林,那里已经是春天了,泛舟漂流:
青峦起白烟,
碧水泛清涟,
浮舟无人语,
闻鸟偶鸣涧。
龙脊梯田放了水,如一面面银镜泛着光,这是它最漂亮的时候:
仰望是十重青山,
俯瞰有万垄银田,
行百转无一直埂,
数千层叠上云间。
走着不知多少年前埔的石板路,逛到山民的古寨子里,风土人情,别有一番滋味:
山泉岩下淌,
桃花崖上开,
青阶石板路,
盘进古寨来。
这一走就上了瘾,夏初又去了张家界:
奇峰如柱云为冠,
棉絮烟缠泼墨山,
何路神仙持画笔,
留此佳作在人间。
国内走不过瘾,于是去了日本,去的冲绳,其实就是以前的琉球。在那里看了琉球古王宫,看了琉球守礼门,感触挺深的:
百年守礼门,
而今在日本,
下游万国客,
不见琉球人。
也看了美国人的军事基地。在外面看,进不去的。但是也看得很清楚,飞机很多。也很有感触:
国土有租无还期,
冲绳处处美国旗,
偿使前人不作孽,
何来今朝仰鼻息。
越走越远,去了土耳其。那里的风土人情和国内差别就很大了,玩的不亦乐乎。
手机里塞满了照片,每天都在朋友圈里刷屏。打油诗不够了,脑汁绞尽也不行。终于明白一件事:装的久了,自己都当真了,以为自己很能写诗,其实本质还是个渣。
人都是逼出来的,突然之间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把我的脑组织击穿一个大洞,我豁然开朗。
这脑洞一开,灵感立刻就有了。除了诗,还有词呀,诗能打油,词不能吗?于是试着填词。同样的,遵守古词格式,字数,末尾谐音的规则,当中的“平仄”格律,假装不知道。
其实是知道的,百度查查都有,但是做不到啊,实在没这本事,于是假装不知道,就这么写。
去了土耳其的棉花堡,很有名,那里不产棉花。那是个山上的温泉,热水冲刷山体的石灰岩,形成如同梯田般一层层,钙化好似棉花的山丘。古罗马人发现并且造了个浴场,现在成了天然泳池,还在用。
《花样姐姐》里,林志玲在那里取过景,穿着泳衣游过泳。我跟团的,没时间游泳,只能泡泡脚意思意思。
参考唐朝白居易的《长相思·汴水流》: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这词里上下阕前面有叠句,每句末尾,“流、流、头、愁、悠、悠、休、楼”全是“ou”音,于是模仿着配上一首词:
《长相思·棉花堡》
棉花堡,不是堡,山似梯田色如膏,热泉从头浇;
水真好,景真好,志玲姐姐洗过澡,我来泡泡脚。
这下子立刻有了“大道越走越宽”的感觉。
后来路过一个驿站,导游说有千把年了,外面看着像座古代的城,一圈围墙高高的,往城门口里看看,似乎里面就是点土房子,或许考古的人能看出门道,自费的,就没进去,外面拍拍照,配个词。
参考主席原作:《沁园春·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但是这次填不全,都怪自己不好,心气太大,又没真本事。这么长的词,上下阕还不对称,填不了,只能填下阕意思意思:
千年铁打驿站,曾接待多少英雄汉,
思东西罗马,血腥野蛮,
黑白大食,腐朽不堪,
三洲霸主,大奥斯曼,穷奢极欲亡于战,
俱往矣,数今朝入院,每位十元。
发现词没这么容易,开始研究词。词都是根据词牌填的。词牌很多,网上都查的到。但是有的字数太多,难写。有的字数太少,更难写。有的上下阕有变化,特别难写。
《长相思》这词牌就很好,字数不多不少,上下阕工整,我喜欢。
后来去台湾,玩日月潭,又配了一首:
《长相思·日月潭》
又晕车,又晕船,辛苦赶到日月潭,有什么好看;
没啥吃,没啥玩,只有一个茶叶蛋,惊呆小伙伴。
后来2020年末又填了一首:
《长相思·辞旧迎新》
泪水流,汗水流,二零二零多少愁,英雄不低头;
疫也斗,灾也斗,二零二一撸起袖,俯首甘为牛。
还有个词牌《丑奴儿》,也很喜欢,同样字数不多,上下阕工整。
参考宋朝辛弃疾的《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这词里上下阕中间有叠句,每句末尾,“楼,愁,休,秋”全是“ou”音,于是模仿着配上一首:
《丑奴儿•家长的心情》
几多粗心一张卷,这里也漏,那里也漏,再看同学多少优;
恨起来真想把她,左脸也抽,右脸也抽,最后却道“要加油”。
我发现《丑奴儿》这词牌特别适合发脾气骂小孩,当然只是自己肚子里骂,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再来一首:
《丑奴儿•陪读》
我在看你做作业,磨叽磨叽,磨叽磨叽,看得我一肚火气;
实在是看不下去,想要骂你,想要骂你,出口却是“别着急”。
似乎找到了感觉,于是又开始作死,想要挑战一下高难度。
正好去北京游玩了故宫。那真是个好地方,三言两语说不尽,简单的诗词不行的,字数少没法表达这么多信息,于是找了个字数多的词牌。
参考南宋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个真有难度,关键是这个词牌,一般不够大气的内容,还真撑不起来,但是我想故宫应该可以,结果从吃晚饭熬到凌晨三点,差不多一宿没睡,硬凑出一首:
《满江红·故宫》
百万工匠,十三载,皇宫初现。
紫微垣,天帝所居,落户人间。
六百余年修补葺,二十四帝改扩建。
惜战乱,屋毁不可数,余八千;
黄瓦顶,红漆墙,青砖地,白玉栏。
彩梁上仙人骑凤重檐。
朱门旁神狮兽踞守,金殿前蟠龙云掩。
再细看,无上紫禁巅,草色染。
这次作死真的作伤了,再这么玩下去,朋友圈里贴黑白头像的日子估计不远了。后来这种长的词再也不敢随便填,最多节选一段开开玩笑:
《木兰诗节选·双十一》
壹壹复壹壹,木兰看手机,不闻机键声,唯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恐货不如意,问女何所忆,手慢来不及。
昨夜逛天猫,全球大点兵,何物不便宜,处处皆动心,心动即行动,买卖拼人品,淘宝币花光,储蓄卡清零,信用卡十张,张张爆干净,至此无余钱,落得一身轻。
但是总这么玩也不是个事儿。无奈长叹一声,江郎才尽矣。但我又不姓江,也不姓牛,所以还得想办法。
有一次去澡堂泡澡泡出了灵感。现在澡堂也要高大上,学日本人,搞温泉浴场,其实都是烧的开水,但布置的很日式,一股和风。
于是想到日本古人学中国人写诗。那些遣唐使回去后把中国文化一传播,带的当地土人以写汉字,作唐诗为荣。就连要死了也要留一首诗,名曰辞世诗。什么“人生五十年”之类的,当时很流行。
但是那些习惯操刀砍人的大名、武将也不是个个文武双全的,大多武强文弱。也有文强武弱的,通常死的早,倒也留下不少好的辞世诗。那些活得久的武功都比较高,但终归是要死的。于是辞世诗成了一个大麻烦。
比如一个准备刨腹的,拿着肋差在肚子上比划半天,可就是憋不出一首诗来,怎么办?边上帮忙介错(砍头)的朋友还等着,人家还要回去烧饭呢,这么一直拖着算什么事。
于是日本人偷工减料,搞出一种文体叫“俳句”。这玩意儿简单,只有三句,字数通常“五、七、五”,再简单点“三、五、三”也行,原来不讲究“平仄”,一般每句末尾的字谐音,简单点两个字谐音也行,再简单点不谐音也行。
这就方便了很多要死的人了。当然日本能人也是很多的,于是他们给俳句定了格律,定了些规则,于是俳句也高大上了。
好在后来不流行剖腹,流行枪毙了,有枪手帮忙,高大上的辞世诗也就不是问题了。
五四新文化运动后,中日文化交流出现了汉俳。最初的汉俳是依照日本俳句句式翻译的作品,后来再出现直接用中文创作的汉俳。
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1980赵朴初老先生参考日本俳句十七音,依照中国诗词传统的创作声法、韵法、律法等特点,作汉俳三章:
“上忆土岐翁/囊书相赠许相从/遗爱绿荫浓
幽谷发兰馨/上有黄鹂深树鸣/喜气迓俳人
绿荫今雨来/山花枝接海花开/和风起汉俳”
于是,就以赵朴老这首诗最后一句为准,将中国诗人吟咏和创作的俳句体定名为汉俳。
我一不会日语,二搞不定格律,但是我会打酱油,于是打油俳句。
参考日本“俳圣”松尾芭蕉的俳句《古池》
这首俳句的原文是:“古池や蛙飛び込む水の音”
这首俳句的译文是:“闲寂古池旁,青蛙跳入水中央,扑通一声响。”
于是在朋友圈里发图:两脚泡在温泉热水池里,隔海的远方是樱岛火山。附上一段汉俳:
温泉涤我足,洗去火山灰无数,再走尘世路。
女儿穿行在樱花林里,风吹起长发,与雪一般飘落的粉红花瓣共舞:
风中的女孩,穿过了樱林花海,童话般色彩。
简单,实用,很好,我喜欢。
然后朋友圈里打油诗、打油词、打油汉俳轮番上,把格调抬得高高的,装得好像真的一样,骗了不少赞,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现在把这个手段推荐给阅读此文的朋友,谢谢。
最后再来一首:
人生如夏虫,
蛹卧春光中,
争鸣秋风里,
知寒已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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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1-02-06
版权:起点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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