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兰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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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老七

历史/民间传说

更新时间:2026-03-08 10:39:45

明朝,兰州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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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前·连载至后记

第一章 引子

  北楼西望满晴空,积水连山胜画中。

  湍上急流声若箭,城头残月势如弓。

  垂竿已羡磻溪老,体道犹思塞上翁。

  为问边庭更何事,至今羌笛怨无穷。

  这首《金城北楼》,乃是唐天宝十一载,秋冬交替之时,边塞诗人高适途经兰州时所作。他此番是受陇右节度使哥舒翰赏识,前往河西幕府担任掌书记。

  兰州,古称金城,依黄河之畔,因城南的皋兰山而得名。在岁月长河中,这座小城在历史名城众多的西北之地,并不起眼。然而,因其扼守黄河渡口,成为了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彼时,这座边塞小城的旖旎风光,令大诗人高适沉醉不已。只可惜,在他离开仅仅十年之后,安史之乱爆发,吐蕃趁机发兵,一举吞并了兰州。此后数百年间,这片土地战火纷飞,纷争不断。大唐与吐蕃在此处反复拉锯,大宋与西夏相互争夺,后来大金也卷入其中。直至蒙元统一天下,才稍稍安宁了几十年。但到了元明交替之际,双方又在这方土地上展开了激烈决战。

  洪武二年,明将常遇春率军径取元上都开平,大获全胜。不料在回师途中,行至柳河川时,突然病逝,年仅四十岁。朱元璋大为震恸,赐葬钟山之下,举行盛大葬礼,并亲自出奠。驻守西北的多名将领亦前往京师吊唁。

  趁此防卫空虚之际,王保保率领十万精兵围困兰州。

  强敌骤然来袭,整个西北顿时乱作一团。驻守兰州的张温将军更是心急如焚,全城军民不过万余。周边明军都分散在各城各卫,面对王保保的十万兵马,在没有大将组织指挥的情况下,谁敢来救。就算来了,无异于羊入虎口。兰州相距京城几千里,等朝廷得到消息,再派兵征伐,没几个月的时间,是来不了的。到那时,恐怕兰州军民都已经转世投胎了。

  眼看兰州危在旦夕,驻守在巩昌的鹰扬卫指挥于光,率麾下五千兵马,毅然前来救援,与元军展开血战。不幸在马兰滩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他自己也失手被擒。王保保逼迫其向守军喊话招降,于光想起曾得遇一位老道,老道言称生死关头不妨多喝点酒,或许能逃过一劫。也不知老道所言是真是假,但现在别无选择。便假意答应,要来美酒痛饮一番。待到城下时,他却高声喊道:“我不幸被俘,你等一定要坚守,徐大将军亲率三十万大军,已到秦州,不日就能到达兰州!”王保保怒极,喝令将于光砍杀了,尸首抛在阵前,以震慑兰州守军。

  晚上,张将军趁元军回撤之际,抢回于光遗体。回城后,张将军亲自为其清洗更衣,却发现于光的身体竟有温热,忙唤来军医,细细查看后,军医却直言没救了。

  张将军急道:“身体还是热的,怎么就没救了。”

  军医摇摇头,叹道:“于将军满身酒气,想必醉得厉害,被砍时,三两刀就倒地昏迷,元军以为已死,便再未补刀。加之醉酒之下,没了痛觉,才让他挨到现在,不然早就活活疼死了。我救治伤员时,也常用此法。但于将军终究受创过重,失血太多,恐怕魂魄此时已到阎罗殿了。”

  张将军拔剑怒道:“那我现在就送你去阴曹地府,把于将军抢回来!”

  军医无奈,只得取来淡盐豉汤清洗伤口,又用烤红的匕首将血管烧灼。用桑皮线将伤口缝合了,厚厚敷上金疮药。一切收拾停当,又往嘴里灌了些米汤。

  全城军民都盼望这位不惧生死,慨然来援的于将军能活过来,然而两个月过去了,虽然身体仍有温热,但还是如死了一般,没有一点生机,军医叹道:“看样子是尸厥了。”

  张将军疑惑这是何意。军医道:“我师父曾说过,尸厥便是形如尸卧而气未绝者,此症只有神仙才能救啊。将军,卑职是无能为力了。”

  此时军士急报,元军又来攻城,张将军忙奔上城头,见来军气势汹汹,一眼望不到边际。

  元军围困兰州近五个月,除了刚来时猛攻了几天,后面虽屡次攻打,但并不使全力,此番却倾巢出动,不知是何用意,但不管什么原因,兰州城必将迎来雷霆打击。

  军民被满川满谷的元军惊得面面相觑,有人泣声道:“来这么多人,这下全完了。”也有人慨然道:“被围了几个月,吃不饱,睡不好,老子早受够了。索性来个痛快的,拼他个你死我活。”众军士纷纷应合,有一把总大声道:“说得没错,与其让活活困死,还不如痛痛快快战他一场。”

  张将军回过头看看,对那把总道:“柴靖,今天就由你擂鼓。”柴把总应了一声,奔上城楼。张将军对身侧亲兵道:“将于将军抬上城楼,与我等一起杀敌守城。”而后,断喝一声:“擂鼓,备战。”

  元军志在必得,一上来就是猛攻。攻城器械将兰州围了个遍,箭矢更是遮天蔽日,城上城下战鼓擂动,杀声震天,鏖战了半日,元军气势稍减,王保保令前军后撤休整,后军抵前攻城。张将军趁机亲率敢死队出城,烧毁多座攻城器械。

  虽然暂时逼退了敌军,但军民伤亡惨重,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不多时,元军又围了上来,王保保在亲兵的簇拥下,勒马立在皋兰山下,望着这座围困了近五个月的坚城,思绪万千。自红巾起事以来,朝廷屡战屡败,每况愈下,时至今日,疆土沦丧大半,社稷倾危。自负不输世间任何名将的他,竟连连全军覆没。心怀凌云壮志却屡遭惨败,不得不慨叹命运之无常。此次幸得西北豪族蒲察氏倾力支援,才得以拉起这十万兵马,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马上就要面对老对手徐达了,真不知胜算几何。想到此节,忍不住长叹一声,自语道:“这或许是大元最后的机会了。”

  远远有一骑飞奔而来,正是副帅绰罗斯・孛儿帖赤,孛儿帖赤催马近前道:“禀齐王,据前哨来报,徐达亲率十万明军,已抵秦州,不日将到达安定。”

  王保保道:“钓了这么久,大鱼终于来了,副帅,你素有狼王之称,以你之见,我军当如何。”

  孛儿帖赤道:“末将以为,大鱼已到,当弃饵不顾。全力应对明军主力才是当务之急,我军应立刻开拔,前往安定布防,准备与明军决战,万不可让徐达占了先机。”

  王保保摇摇头,道:“你说的没错,但兰州必须拿下,一为全军士气,二为决战时免除后患,你可明白。”

  孛儿帖赤拱手道:“明白!”转身对着全军大声道:“齐王有令,今日必须攻下兰州。全军听令,一鼓附城,二鼓登城,三鼓夺城,登城破城者,兵封百夫,将升三级。违令怯战者,杀!”

  传令兵向两侧驰马飞奔,一路高呼:“全军听令,一鼓附城,二鼓登城,三鼓夺城,登城破城者,兵封百夫,将升三级。违令怯战者,杀!”众将士齐声回应,喊杀声响彻云霄。

  孛儿帖赤抽刀指天,四下顿时安静下来,孛儿帖赤遥望着兰州城,凝神片刻,用力挥刀下劈,战鼓徐徐敲响,元军抬着云梯,铺天盖地奔向兰州城。无边的杀意惊得兰州军民头皮发麻,张将军抽出长刀,怒吼一声:“杀!”军民纷纷举起手中武器,齐声应和。虽不如元军势众,但同样惊天动地。

  除了黄河这一侧,元军同时在东南西三面发起进攻,在弓箭手持续压制掩护下,军士推着破城锤抵近瓮城,扒着云梯向城头攀登。

  守城军民虽奋勇抵抗,终究是人数太少,怎守得住那么长的城墙,怎抵得过十倍于己的元军。终于,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元军攻入了瓮城,数架云梯上的悍卒,也成功登上了城墙。

  此时本应居高临下,打击瓮城内的敌军,但漫天箭雨源源不断,登城士卒越来越多,守军左支右绌,只能任由瓮城内的敌军往城门堆积柴草。张将军率领敢死队,来回冲突,砍杀上城的敌军,但望着火光冲天的城门,云梯上越来越多的敌军,城墙上正在一个个倒下的战士,军民绝望的眼神,已经身负重伤的张将军不禁凄然无力回天:兰州这次是真的守不住了。

  突然,南门城楼上的柴靖高呼:“于将军活过来了。”众人诧异,就见于光被军士搀扶着,站在城楼之上。原来在震天的喊杀声与战鼓激荡中,于光的手指竟动了一动。守在一旁的军医以为自己眼花,揉眼再看,却见于将军眼皮剧烈颤动,喉中发出‘嗬嗬’的痰鸣!忙将其扶坐起来,拍打后背。于光吐出几口浓痰后,胸膛剧烈起伏,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眼神却依旧涣散,茫然望向四周,喃喃道:“这是哪里,阴曹地府吗?”军医又惊又喜,哪有功夫细说,忙招呼士兵将于光扯起来向军民报喜。

  张将军见状,立即在城头大喊:“于将军活过来了!天佑大明!天不亡我兰州!”军士纷纷接应呼喊,呼声所至,如烈火燎原,全城军民顿时士气大振。

  元军将士此时也看到了于光,不禁骇然,不是已经杀了吗,怎么还活生生的站在城楼之上。众军士面面相觑,攻势锐减。

  柴靖见此情形,疯了似的敲响战鼓。军民振奋,登城的元兵瞬间被绞杀干净。张将军忙指挥兵将,射杀瓮城内的元军。其余军士纷纷抵近城墙,破坏云梯,射杀敌兵。本来绝望的百姓,一个个怒目圆睁,呐喊着往城下扔石头。

  云梯被一一击落,附城的元军不得不后退数丈,躲避漫天的飞石箭羽。

  战场之上,士气至关重要,王保保无奈,只得鸣金收兵。时间紧迫,不敢继续在此地耽搁,留下数千军士监视兰州,堵住其东出与徐达汇合的要道。大军开拔,向安定进发。

  数日后与明军在沈儿峪展开决战,兵败,其麾下文武百官,将帅士卒八万六千多人被俘,王保保携妻儿数人逃窜,到达黄河后抱浮木渡河。抢夺马匹继续向北。途中,行至一荒岭,副帅孛儿帖赤重伤不支,坠落马下。此时王保保已如惊弓之鸟,哪顾得上救治,头也不回的往宁夏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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