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星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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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盒酥糖

短篇/短故事

更新时间:2023-09-27 18:00:59

我为陈国公主,能读治国策,敢提红缨枪,
却偏偏不能临朝称帝。
于是我看着幼弟继位,侍臣篡权。
重来一世,我要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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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09

01

  我为陈国公主,

  文能出策治国,武能上马提枪。

  却偏偏不能临朝称帝。

  于是我看着幼弟继位,侍臣篡权。

  历尽千帆后,我决定废帝自立。

  01

  我初见裴照是在公主府。

  彼时,府上灯火通明,杯盏琳琅,玉盘珍馐不绝,袅袅焚香出宝炉,靡靡之音彻夜不停。

  世人道是我夜夜笙歌、荒淫无度。

  今日便是半年一度甄选公主侍臣的日子。

  而这些男子都是举国各地进贡而来的,姿容身段堪称一绝。

  侍臣,说得好听,实则只是供人玩乐的男宠。

  而我,便是那个公主,当朝皇帝的胞姐。

  永宁公主,陈昭之。

  我命人将床榻搬至大殿,决定亲选侍臣。

  坐在榻上,半臂倚在软囊上,云纹广袖微动,两指挑起轻纱帷幔,我抬眸向外看去。

  霎时,殿内形形色色的男子跪了一地,我却仍能一眼看见裴照。

  他一袭水色衣袍,白玉素簪绾发,额心的红痣妖冶,偏又衬得他高贵清绝。

  脊背始终笔直,不曾低头,清冷得宛如谪仙,却叫我不禁想调戏。

  我慵慵起身,踩着丝履走近,俯下身子,玉指挑起他下颌,唇边噙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一副轻佻风流的做派。

  「裴郎生的这样好看,倒叫本宫有些情难自禁了。」

  「裴郎快别跪着了,怪让本宫心疼的。」

  此言既出,顿时殿内哗然一片,宾客随声附和,笑声阵阵,弄得裴照有些下不来台,抿着唇,眉心微蹙。

  毫无疑问,闹剧过后,裴照当日便入公主府,赐居近水楼,受赏金银珠宝无数。

  次日,昌平郡主谢娇更是为了裴照,公然嘲讽我荒淫无道,骄奢淫逸,枉为帝女。

  一时间,裴照风头无两,成了令人艳羡的对象。

  众人都说我对裴照欢喜得紧,我不可置否,顺势靠在裴照怀里,与他耳鬓厮磨,笑靥如花。

  可这笑,终归不达眼底。

  要问其中缘由,只有我自己知晓。

  裴照郎艳独绝不假,若只是因此喜欢,还谈不上。

  其实,甄选之日我第一次看见他,便知晓是进献之人用心良苦……

  否则裴照这等谪仙姿貌,又得昌平郡主欢喜,何必来此充为公主侍臣,沦为一介玩物?

  夜里我把玩着虎符,想到裴照目光愈发深沉。

  既然有人精心布局,请君入瓮,那我便将计就计,收下裴照这个精心准备的礼物。

  只是,不出三月,裴照便从众人艳羡的对象,沦落为了公主府的笑柄。

  02

  自裴照入府后,我没再去看过他,将他冷在一边。府中侍臣明目张胆的议论,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裴照的处境愈发尴尬。

  三伏夏日,燥热得令人烦闷,遂召了几个俊朗的侍臣在寝宫嬉戏,道是为一扫烦闷。我便悠哉坐在一旁瞧他们打闹。

  玩累了,其中一位侍臣坐来我身侧,为我捶背捏肩,弯弯绕地打听我对裴照的态度。

  那力道合适,我凤眸微眯,一副惬意悠然的模样,朱唇轻启:

  「裴郎性子终归是要烈一些,还要多加磋磨,不似薛郎这般亲近人。」

  男人被哄得开心,哪还顾及真假。

  我说是磋磨裴照的性子,其实是想看看他究竟能忍到几时,有人送他入公主府,定不是权当摆设。

  不媚上邀功,纵使裴照坐得住,背后的人也该坐不住了。

  只是我不曾想过他们竟这般忍得,一连三月没动静,倒也没动静。我还真想去会会这个裴照了。

  夜里,蝉鸣不绝。我初次踏足近水楼,竟不知是这般静谧安详,忽闻绵绵琴声泄出,不绝于耳。

  我悄然走入。隔着屏风,只见裴照侧影。信手拨弦,流泻一曲空灵清澈,风起时衣袂翩跹,青丝起舞。

  一时听得入迷,浑然忘记来意。曲毕,我才恍然,尴尬地轻咳。

  裴照回眸见我,旋即起身,转过屏风作揖。我抬手免礼。

  对于我的到来,裴照似乎并不惊异,依旧是高岭之花的气度。

  他挽袖替我倒茶,我目光紧紧追随他,迫切想看出一丝端倪,但清绝高贵若浑然天成,宠辱不惊。

  这个裴照,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杯中茶清香袅袅,我不急着饮,丹蔻抚上鬓边海棠,先对裴照试探问道:

  「裴郎可是有什么伤心事?这曲子未免有些孤寂悲凉。」

  裴照迎上我的目光,薄唇轻启答道:「不曾。」

  「是公主听惯了丝竹管弦,偶闻箜篌独响,乍觉孤寂悲凉。」

  目光交织,他一双眸子如古井无波,可弦外之音昭然若揭。

  如此看来,裴照是聪明,只怕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闻言,我微微扬眉,笑而不语。执起茶杯靠近唇瓣,轻抿一口,清香在唇齿间绽放,回味过后我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看不出来,裴郎是个能说会道之人。」

  裴照不曾移开目光,赤诚坦荡。随后意味深长道:

  「其实公主若是不喜丝竹乱耳,大可以只取孤琴清音,不必在乎外人如何看待。」

  不错,我不喜靡靡之音,而爱铁蹄铮铮,亦爱清风明月。

  可我不敢喜欢,也不敢教旁人知晓我喜欢。

  如今少年皇帝根基不稳,以致奸佞当道玩弄权术。

  此时我这个嫡亲公主若是勤勉摄政,在明面上拉拢朝臣,那些奸佞小人便不会是这副伪善嘴脸,与我周旋了。陈国一夜之间恐会易主。

  易主之痛,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我不敢赌。

  而裴照此言犯了我的大忌。

  03

  那日过后,我再度对裴照避而不见。

  午憩,噩梦缠身。

  坐起身,胸膛起伏不定,眼睛酸涩。回望枕畔时,斑驳的泪痕让我皱了眉。

  朝堂之事令我心事重重,惶惶终日。遂不顾雨水,遣退宫娥侍卫,撑着油纸伞在长街独自踱步。

  倏地,我足下一滑,却被一只遒劲有力的手环住腰肢。

  我转头看去,恰好对上裴照的目光,他没有撑伞,淅沥的雨打湿乌发,却如雨中莲般清隽高洁,如雨中白莲。

  原来我不知不觉间快走到了近水楼。

  「雨天路滑,公主当心。在下送公主回寝殿吧。」

  我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手,淡淡回道:

  「多谢裴郎,只是本宫想一个人走走。」

  裴照深深望着我,沉默不语。那幽黑的眸子似乎能看透心事。突然他在我面前蹲下。

  「让在下背着公主走吧。」

  我没有拒绝。

  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远山朦胧清风微凉。撑着伞,玉臂环住裴照的脖颈。他走的沉稳,袍角滴着雨水,浑然不觉,每一步无意的慢着。

  胸前的坠子硌着我,也硌着裴照。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洒下。是真真切切的疼痛和温度。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与裴照相处,此刻没有试探,只剩心有灵犀的沉默。

  但这份短暂温度又能留存多久呢?

  永宁,永宁。

  似乎所有与永远二字扯上关系的事物,最终都难得永远。

  04

  「不好了!公主快去宫里瞧瞧吧。」

  「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与昌平侯起了争执。如今在寝宫里震怒不已,宫人们都不敢相劝。」

  闻言,我撇下裴照,不顾雨后湿滑难行,急备马车往宫里赶。

  甫一入养心殿,便看见碎瓷片遍地,奏疏胡乱摆着,一地狼藉。龙袍加身的少年见了我,红着眼尾,仍然连忙扯出笑容迎上来。

  「阿姊怎的来了?」

  我知晓他的苦楚,执起他的手劝慰道:

  「今日之事,阿姊都已知晓了。」

  「昀之,阿姊知晓你愤怒憋屈。谋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时不同往日,王朝风雨欲来,更当仔细行事。」

  少年意气,早不愿做傀儡受人驱使,可那些老臣虎视眈眈,展现太过独立自主也不是好事。

  陈昀之眉头紧锁望着我,仍有一腔委屈,有苦难言。

  「阿姊……」

  见他如此,我顺势摘下胸前的虎形坠子,尚有余温,塞入他手中,嘱咐他收好:

  「好了。」

  「来,此物阿姊多年来随身携带,如今赠与昀之,聊做慰藉如何?」

  他看着那坠子,细细摩挲,眉心的愁怨也不似方才浓重。

  我瞧着他如此,悬着的心才可落下。

  只是我不曾告诉他,这坠子正是那些老臣们朝思暮想的虎符,或许那些老臣亦不曾想到。

  父皇山陵崩后,便有风声走漏,道是虎符在我永宁公主手中,故而那些虎视眈眈的臣子才百般巴结试探。

  可又有谁知晓,我戴在颈间招摇过市的坠子,便是能号令千军万马的虎符。

  只是多年过去,公主府已不是最安稳的处所,而王宫里随时可能需要虎符。

  05

  我心事重重回到府邸已是夜晚,颈间少了虎符空落落的。

  裴照还在原地伫立。我有些惊讶,只是此刻没心思搭理他,我神色自若路过。

  擦肩而过时,他蓦然拉住我的衣袖道:

  「公主,去近水楼坐坐吧。」

  闻言,我莫名听出一丝恳求的意味,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裴照一行人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我粲然一笑,反握住他的手:「难得裴郎有心邀请,本宫怎么舍得拒绝。」

  我跟着他来到近水楼凭栏远眺,目之所及有远处的万家灯火,星河璀璨,可没有一点光亮是为我。

  看着愣神,我没由来地问出一句:

  「本宫记得裴郎取字恒光,是吗?」

  「是。」

  恒光,恒光,究竟是为谁而亮呢?

  想着,我不禁要笑自己糊涂。

  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罢了。

  拉回恍惚的神思,舒出一口气,恢复玩笑的口吻,掩唇娇笑:

  「看来缘分在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近水楼的露台是看不见月的,所以恒光自成明月。」

  06

  我屡次造访近水楼,裴照令众侍臣们眼红不已,听闻已有侍臣前去挑衅刁难,我只是一笑而过。

  因为我从未留宿近水楼。

  如今我在等。从开始的不屑一顾,到上次放下身段的邀约。

  我只是想看看,为了达成目的,清冷孤高的裴照能做到什么地步。

  所以回去后我再度对他冷了一段时间。他几次来寻我,我都拒之门外。

  最后一次求见被拒后,他许久未有动静。

  我不禁冷笑,裴照的傲骨终究还是没有软下,拉不下脸,也弯不下腰,或许上次短暂的低头已是极限。

  总归我是不急的,日日召来其他侍臣相伴。

  世人只知永宁公主府侍臣众多,但他们不知其中不乏能者,是我为避人耳目才纳入府中的谋士。

  裴照沉寂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我便与这些侍臣在寝宫彻夜奏乐,实则是在暗中布局,渗透朝堂。

  一连几日如此,身子实在无法消受,我遣退众人,独自瘫坐长榻上,疲惫不已。丝竹管弦之音犹如在耳,扰得我心烦意乱。

  乍闻庭院里琴音悠扬,我推开房门便看见裴照在月下弹奏箜篌,微弯着薄唇,万年不化的孤冷也融消了些。

  我便驻足在数级台阶之上,俯瞰他,也聆听他。

  待到余音落尽,我才操着慵懒的嗓音问道:

  「裴郎这是何意?」

  裴照起身,鸦青色的长发霎时落在腰间,衣领有些松垮,墨玉冷眸微缩,低眉顺眼道:

  「在下只是想来求个答案。」

  我大致知晓,裴照所求的答案是为何事,也感叹于他竟能为此俯下身,低入尘埃。

  思索沉默片刻,我无奈叹息道:

  「进来吧。」

  07

  我与裴照坐在长榻上,相顾无言。

  一旁案几上摆着果盘,兽形香炉中燃着袅袅沉香,一室静谧。

  我伸手拿过了一个蜜橘,抬手递去,挑眉示意裴照。

  裴照会意,接过蜜橘低头慢条斯理剥开,不一会儿,橘黄的汁水便顺着他修长骨感的指间开始流淌。

  剥去橘皮,裴照又细细挑去白丝,这才递给我。

  橘肉充盈饱满,捻了一瓣吃着,四溢的橘香中却少了甜,我眉心微蹙。

  真酸啊……

  我看着手里剩余的橘瓣,白丝被剔除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便向裴照意味深长问道:

  「裴郎做事向来如此完满。」

  「不累吗?」

  聪明如裴照,怎会听不出我话里的意思。言罢,我再捻起一瓣橘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这次却是沁人心脾的甜。

  真没想到,生在同一个蜜橘中的果肉,竟也酸甜不一,口味难测。

  那你呢,裴照。

  也是这般变幻莫测,深藏不露吗?

  许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唬住了,裴照有些招架不住。

  「公主这是……」

  手中的蜜橘全数入了胃里。瞧见裴照手上残留的汁水,我掏出绢帕递给他。

  「无事。还没来得及问,裴郎所求的答案究竟是何事?」

  裴照接过绢帕,细细轻拭指间,声音暗哑着说道:

  「在下只是在想,入府已久,公主为何从不允在下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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