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隐秘的真相
他被冤枉害死了仇辞的父亲。
在他服刑期间,铺天盖地的网暴逼的我妈跳楼自杀。
我成为了人们仅剩的发泄口,仇辞随意践踏的垃圾。
七年后,我爸被车撞死在沉冤得雪的前一天。
我万念俱灰,一台相机却让我回到了一切开始的时候……
1
七年前,我爸作为主刀出了一场一级医疗事故。
他被冤枉害死了仇辞的父亲。
在他服刑期间,铺天盖地的网暴逼的我妈跳楼自杀。
我成为了人们仅剩的发泄口,仇辞随意践踏的垃圾。
七年后,我爸被车撞死在沉冤得雪的前一天。
我万念俱灰,一台相机却让我回到了一切开始的时候……
2
爸爸出狱那天我没能去接他。
仇辞让我给他收拾房间,跪在地板上擦地。
空气中残留着暧昧的气味,黏腻,湿乎乎的。
我跪在地上,一脸平静地捡着散落在地上的皱巴巴的避孕套。
内心极度抗拒,那触感令我作呕。
「呦,阿辞,她怎么这么听你的话啊。」
女人坐在仇辞的腿上,她娇嗔地抚摸着他的胸膛。
被子半掩着她的身子,大片白花花的肌肤裸露在外面。
仇辞没有回应他,他察觉到我皱起的眉头。
他推开女人,长腿一跨到了我面前,
「不情愿?」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不悦。
我摇头。
下一秒,他伸手捏住我的手腕,力度像是要把我拧碎。
「我想起来了,我耽误你去接你那杀人犯的爹了是吧?」
他看起来面无表情,深黑的眸子却压抑着愠怒。
「没有。」
我嗫嚅着,麻木地回复。
没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仇辞一脚踹在我的腰间。
我被他踹翻,痛哼一声后又迟钝地爬起来继续捡地上的垃圾。
床上的女人娇笑,扔下用过的纸巾砸在我的头上。
「好像一条狗哦。」
仇辞用脚踢了下我的头,又把一个套踢到我手边。
「我今天心情不错。」
「你把这个吃下去,就可以滚蛋了。」
我捡起那团浑浊的玩意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异物滑过干涩的喉咙,我几欲作呕,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女人在哈哈大笑,骂我不知羞耻。
七年了,频繁的羞辱与践踏下,我何来羞耻感?何来尊严?
仇辞当着我的面一把捞起床上的女人拥入怀中,他的大手在她身上乱摸。
女人呼吸急促,主动献上亲吻。
意乱情迷中,她笑着对我勾了勾手指,
「一起吗?」
3
我没有回答,我恶心得发抖。
仇辞转过脸对我骂道,
「还不快滚吗?」
我起身走出卧室,身后的仇辞正把女人用力地推到床上。
他在哄她,
「别乱说话,我嫌她脏。」
「他们一家都是下贱的东西。」
我离开了仇辞家。
外面冷风刺骨,地上满是枯萎的落叶,一片凋零感。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或是情侣相拥,或是一家三口欢声笑语。
我缩了缩脖子,鼻子开始发酸,强忍着眼泪没有流下来。
七年零三个月我都挺过来了,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今天是父亲出狱的日子,我却被仇辞拖住了腿。
去仇辞家前我曾给监狱的人打过电话,嘱咐我爸自己回家就好了。
可我忘了……我家的房子早在七年前赔偿的时候就卖了,我现在住在很久以前的老屋。
我又打去电话,被告知我爸已经走了。
三个小时前就走了。
心脏猛烈跳动起来,我慌了神。
若是他回到家发现房子里已经住上了别人会有多难受,他还能去哪呢?
我有留下我的电话号码,可它一个来电都没有。
我急忙打车回到了以前的家,又回到了老屋,都没有爸爸的身影。
天渐渐黑了,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时,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再骄傲地挺直腰板,佝偻着腰缓慢地朝我靠近,每一步似乎都走得格外艰难。
大风把他单薄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似乎要把他吹跑。
他在狱中的七年,一次都不肯见我,我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心焦,更心痛。
我朝他走去,眼泪终是决了堤,
「爸……」
短短七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王医生变成了一个小老头。
他的脸上沟壑纵横,眼底没了光。
爸爸对着我苦笑,他张了张嘴,嘴里发出「呜呜呀呀」的声音。
我察觉到不对,又大声地叫了两声爸。
他看着我张开又闭合的嘴唇没有任何反应。
……他听不见了。
4
入狱以前,我爸虽是先天性弱听,但不戴助听器的时候也还是能听到别人说话,只是音量微弱而已。
他见我着急,用手指了指耳朵,摇了摇头。
他还在对我笑。
我的心都快要碎掉了。
我把他抱入怀中,只摸到一堆硬硬的骨头。
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爸的耳朵彻底聋了,他七年不曾与人说话,也哑了。
那天他回到原来的房子,发现那里已经住上了别的人家。
他敲门去问,因为又聋又哑,只能用手乱比划。
女主人把他当要饭的赶了出去,对他破口大骂。
口袋没钱,沟通不便,也没有手机。
我的爸爸徒步走了二十公里走到老房子。
他满身灰尘泥土,薄薄的鞋底磨透了。
见到我的第一反应却是一直对我笑,为的是不让我那么难受。
刚给父亲换上干净的衣服,仇辞就打来了电话。
我对电话铃声已经高度敏感了。
因为只要响铃超过三声不接,他就会变着法地折磨我。
当年的事我相信我爸不是在手术台上故意杀人,肯定另有隐情。
他对待医学那样严谨,又怎么会玷污神圣的医学呢?
可仇辞父亲的死又确实与他脱不了干系。
我顺从仇辞,主要是对他的愧疚,其次是他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已经毁掉了我的一个又一个工作。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慵懒,像刚睡醒。
「接到你爸了吧?」
「蹲了这么多年监狱,这不得好好庆祝下?」
「把叔叔带出来。」
最后一句话是命令。
我的身子僵了,凉气从脚底窜至头顶。
「你想干嘛……」
「你不要想着报复我爸!我们家欠你的已经还的够多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男人突然发疯般嘶吼,
「那你们把我爸的命还回来!你还的回来吗?」
仇辞突然笑了,他笑声有些诡异,
「你好像忘了有什么把柄在我手里了。」
「不来,我让你身败名裂。」
5
我在他手里,不止一个把柄。
我身心俱疲,人格早已破烂不堪。
把柄里有来自学生时代的霸凌视频,视频里我被扒光衣服丢进厕所,一群人围着我,在我蜷缩的,赤裸的身体上丢肮脏的湿纸巾。
还有毕业聚会上我爬在地上学狗叫认错的视频。
到了大学,我被诬陷偷窃别人物品,只因我“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们言之凿凿,没有给我自证的机会。
他们在惩罚杀人犯的女儿,他们在“伸张正义”。
……
还有太多太多。
仇辞很聪明,没有一件事是他直接参与,但他默认,纵容,煽风点火。
他像病毒一样渗透进我的生活,他对我做什么都像欠债还钱那样天经地义。
我爸欠的债,我要替他赎罪。
我稍有反抗,他就变本加厉,直到我服为止。
我没有把父亲带过去,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鼓起了勇气,想和仇辞做个了结。
可我还没开口,就被他随手丢过来的玻璃杯砸破了头。
温热的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血腥味蔓延。
我往后退了两步,心如擂鼓。
「我不会再容忍你了,我爸做错了事,可他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
「你想偿命,我妈当年也被逼死了。」
我拔出了额头上插着的玻璃碎片,任由血水从眉间流了下去,
「如果你继续对我实施暴行,我会报警的。」
「我不欠你了。」
仇辞噗的一声笑了,他狭长的眸子紧盯着我,
「你妈不是我逼死的。」
「不管你爸蹲多少年我爸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你们一家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我强迫自己克服恐惧,勇敢地对上他的目光。
我已经对他有了身体记忆,那是潜意识的害怕造成的,哪怕他咳嗽一声我都会像受惊的兔子般畏缩一下。
「疯子,我不会允许你伤害我最后的亲人。」
我转身想要离开房间,手还没摸到门把手。
仇辞朝我扑了过来,他从背后压制住我,把我的手死死扣在门上。
粗重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我心底渐渐升起绝望……
6
我从他的公寓逃出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仇辞没有对我近一步伤害,因为这次我有所准备。
他这会应该被防狼喷雾刺得睁不开眼睛。
我到便利店买了瓶水和湿巾,简单处理下了额头上的伤口就跑回了家。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时生怕吵醒了爸爸。
转念一想,爸爸已经聋了,我的心顿时酸涩无比。
客厅和厨房的灯都亮着。
有细细碎碎的声响从厨房传来。
我走近厨房的时候见爸爸手里正拿着一把刀。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冲了过去夺了下来,
「你干嘛啊爸爸!」
「我已经失去妈妈了,我不能再没有你了……」
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似乎从爸爸回家起,我就可以不用强装坚强,哭的次数变多了。
爸爸愣了愣,他伸出手轻轻地拍我的肩膀。
小时候我每次哭的时候爸爸就是这样轻轻地拍打。
他浑浊泛黄的眼珠里蓄满了泪水,强忍着没有落下。
这时我才注意到锅里炖着排骨汤,砧板上摆放着切割整齐的鸡肉。
原来爸爸是在做饭给我吃。
我哭着哭着笑了出来,破了个鼻涕泡。
我们一定一定可以重新过好生活的。
就在这时爸爸注意到了我额头上的伤,他张着嘴巴「哦哦啊啊」,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用手机写着是不小心磕到的。
爸爸转过身继续切肉。
我注意到他拿着刀认真地将鸡皮和肉分割开来,因为我不吃鸡皮。
爸爸的刀法很精准,很稳。
爸爸曾是最有名的外科医生,他本该在手术台上操刀治病救人。
他也是江市医院唯一一个患有残疾的医生,虽然当时只是弱听。
我一直都不相信我的爸爸会为了钱财去害人。
这些年也一直暗地里调查着真相。
直到最近一个月,我才发现了蛛丝马迹……
7
我爸回来的第七天,我实名举报了现在江市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季长山。
七年前他曾是我爸手下的一助,也是他直接造成仇辞父亲的死亡。
我爸保守秘密背负骂名这么多年,他觉得自己斗不过资本,以为进了监狱就可以摆平一切。
他甚至听了话,七年都坚决不见妻女,自以为是在保护我们。
没想到因此害了我们!
妈妈惨死,未成年的我孤立无援,在欺辱中长大!
若是重来一次我相信他绝对不会那么做。
在我的循循善诱最后不惜以死相逼后,爸爸终于肯说出了实情。
也完善了我之前的猜测。
我虽没有直接证据,但在流量时代我却懂得引起舆论。
标题【被冤入狱七年的医生现在怎么样了?】,【某知名医院外科主任竟是杀人犯?】等有侵犯别人名誉权嫌疑的文章和短视频在网上迅速走红。
毕竟当年这是起很出名的医闹案,群众恨不得把我爸这个“无良医生”生吞活剥了。
再加上仇辞等受害者家属对这件事的关注度,这个案子很快被翻。
我期待着水落石出,期待着重获新生。
爸爸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可就在沉冤得雪的前一天,他被车撞死在了我面前。
车主肇事逃逸。
仅隔着一个红绿灯我就能摸到他……
爸爸死不瞑目,手里还紧攥着我刚给他求的护身符。
我抱着爸爸的尸体在呼啸的北风中嚎啕大哭,我深知属于我一个人的末日到来了。
风刮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看着跑过来的仇辞,我眼里仅有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滚啊!滚!」
我撕心裂肺地吼叫。
若不是他临时把我叫走商量明天的庭审,我怎么会让爸爸一个人在外面等我。
仇辞停住了,他眼底是我不懂的神情。
他立在原地,既不往前走,也不离开。
爸爸死的第二天,季长山等人被定罪了。
我已经不关心了。
我剪漏了煤气,在老屋的摇摇椅上摇啊摇,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
我记得当年爸爸出事那天,我们刚搬进新家。
妈妈偷偷买了爸爸一直舍不得买的奥林巴斯相机。
当时我们在家里偷偷录了视频期待着给爸爸一个惊喜。
手中落了灰的老相机播放着妈妈在世时和我互动的画面。
播着播着画面突然卡帧,刺眼的光芒让我睁不开眼。
下一秒,我出现在七年前出事的那天。
作家的其他作品
同类推荐
版权信息
上架时间:2023-09-15
版权:云起书院
本书由云起书院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