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粉末和戒刀不染
鹅黄少女见书生示意,立马换上副人畜无害的笑模样,声音软糯的跟下面趴着的僧人打着商量。
“大师,我们兄妹三人非是妖邪之物,乃是三面佛坐下沉香战鼠之后,看您也是佛门中人,怎地也有同源之宜,何苦非要搞成这个样子?”
说着,媚态天成的女人竟莲步轻移,在佛台边缘停住,嫣然笑望着和尚,轻柔俯下身子,双颊似染了薄而浅的一层绯红,明艳动人。
最是她俯身那一瞬,细腰如柳轻摆,似有一阵汹涌激荡而来,令人炫目。
和尚虽在江湖中也顶着个“花僧”的名号,强掳过不少姿容上乘的良家女眷回府供自己消遣。但这要命的当口,他着实不敢大意,极力压制住某种冲动,故作狠厉的讨价还价。
“这破庙诡异得紧,你们三个又非我族类,本僧何敢信你所言?”
白面书生见老秃驴言语间留了话口,双手往身后一背,顺势收了蓄势待发的折扇。踱步佛台边缘,温和开口,进一步打消对方的疑虑。
“虽不知大师缘何来此,但你我既属同源,此番相遇亦是有缘法。我兄妹三人得三面佛法旨在苍梧庙六百余年,行看护之责,更兼重塑沉香神木以召回沉香战鼠之魂灵。断没有害你性命之礼。还望大师依循佛法,莫要滥开杀戒。“
“这黑鼠是我手中依仗,没有他你们无法重塑沉香木。方才投入孔洞的金粉唤作‘噬金粉’,专吞噬生灵五行中金灵蕴,我手中所持乃佛门戒刀‘不染’,可激发此粉。“
和尚声音不大,却将事情利害说得明白。白面书生和鹅黄少女闻听,心中皆是大凛,面露惧色。“噬金粉”和“不染”在他二人处,都不陌生。“不染”是佛门护道僧的佩刀,斩魔杀人却不饮血,是所有佛门武器中唯独具有排异戾气的兵刃,是清除世间万千污秽的象征。而“噬金粉”却是神魔所创之物,能透体附于生灵的魂灵之上,经神魔秘法催动可吸尽所附生灵五行之金灵蕴,致其五行崩坏而身陨。
但随着无尽岁月中的佛魔之争终以神魔被剿灭,残余退居极渊深处后,近千年岁月里,再也无人听闻“噬金粉”这三个字。但佛魔之争时,倒是有传言说佛门戒刀“不染”因其清除排异特性与五行之金相合,恰好能催动特性为掠夺吸纳的“噬金粉”。
不曾想此时,这两种传说之物竟同时出现在下面趴着的凶恶僧人身上。
“所以,现在……你们听我的。”
见白、黄二鼠被震住,和尚面有得色。保持着趴伏榆木香案却仰着头的怪异姿势,那模样竟有些像一只在水池边缘扒着水岸拼力想登陆上岸的老龟,直直向上抻着头,眼珠子瞪得滚圆,却把脑门上挤出更多交叠的抬头纹。感觉自己上了岸的“老龟”梗着脖颈沉声说道,声音不大,语气也并不狠厉,却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度。
当然,若非这别扭的姿势,让老和尚说话时高昂这头口中喷溅出唾沫乱飞的污糟模样,或许能让他看上去更有气吞山河之气势。
脸庞罩了层绯红薄雾的鹅黄少女盈盈起身,许是纤细的腰肢过于羸弱,难堪重负。她直起身子时,长舒了一口气,喘息声在寂静的暗夜中清晰可闻,宛如耳畔近处犹有吐气如兰,动人心魄。
“大师,你这样吓奴家,可是要惊坏小心肝的。同源伺佛,竟这般狠心。”
和尚甩了甩光头,不理眼前靡靡之音,只盯着白面书生,一字一顿重复道:
“听我的!”
白面书生无奈颔首,摊了摊手,冲和尚扬了扬下巴,一副听凭发落的样子。见此情形,鹅黄少女也不多言,一双妙目在下面那僧人身上打量着,嘴角微翘,笑得不着痕迹。
“把这座破庙和那根什么沉香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与我听。”
和尚梗着脖颈昂首,滑稽而严肃的下着命令,同时目光盯着白面书生,不容置疑的补充了一句“你说!”。
“一千五百年前佛魔之争末年,苍梧山的镇守战佛——三面佛携坐骑沉香战鼠对阵三具神魔,战鼠护主不幸阵亡。我兄妹三个是战鼠的遗腹子,三面佛最终斩杀那三具神魔后,对家母之死耿耿于怀,也对我们抱有亏欠之情。战后三面佛苦寻家母转归之法,终于在‘穷羽水畔’找到战鼠化形寄魄之物,正是这根沉香木……“
白面书生语态平缓娓娓道来,一旁鹅黄少女听至母亲惨死的环节,面有戚戚之色,挡不住对未曾谋面的母亲那份悲悯之心。
在书生的讲述中,时间悄悄溜过一个时辰,“不染”镇压下的黑鼠也安静下来,并非力竭疲软,而是随着讲述在追忆着些什么。千百年岁月飞逝而过,三只遗腹鼠胎,经年累月三面佛坐下,竟也在三百余年的时间里先后沐道参禅修成人形,成了三面佛转归沉香战鼠的臂膀。而后百余年,三面佛机缘之下寻到沉香神木,正是战鼠修成正果时复刻魂魄寄于其上的本命物,在她肠穿肚烂战死之时,神魔所施秘法对那本命物也造成了几乎不能逆转的创伤。三面佛将沉香神木带回苍梧山,置于自己本命神庙佛台,以其自身佛意滋养使其不至崩坏,同时因循了由凡入佛的法则,散掉修为以凡人之躯去凡间重修,为沉香神木撷取气运造化重塑本命物,进而转归复生。
修行漫长多难,纵使以三面佛的凡躯,想在佛魔之争后气运凋敝的凡间迅速修至小成,也是无妄之举。直到六百年前,三面佛以凡间五百年修行换的佛心小成,堪堪达到气运造化引渡之资,黑、白、黄三兄妹方才于这处日渐破败的古庙里,依着三面佛留下的法门,开启了接引法阵。血色圆月、猩红光印、金芒浮动的梵文皆是这其中的大小环节。
讲述至此,白面书生戛然而止,一脸淡然目光平和的望着和尚。身旁的鹅黄少女早已唏嘘成泣,梨花带雨的模样直教人心醉……也有心碎。
“不染”之下,也传出阵阵闷声嘶吼,那是黑鼠随着书生的讲述,重又牵起对千百年岁月中蹉跎往事的慨叹、悲戚和此时受制于人的不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