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负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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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负相思意

吝涩姐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0-04-29 22:52:53

——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转头就成了一别两宽。阿轩,为什么? ——阿轩,我等你好不好?我不接受不辞而别。 他拥住沈曦,手臂微微发颤,声音嘶哑,喊了她一声“曦曦”。 不过一句而已,沈曦推开他,说:“好好地活下去,阿轩,是我不该……在你最艰难时,用过去打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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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一

  大业十一年,七月,南阳公主在长安城枫荷别院举办赏荷宴。

  此次赏荷宴,主要是南阳公主与诸位贵夫人联络联络感情。能与当今陛下的胞妹南阳公主联络感情的人自然不多,但是这种场合一般都是家中子女交际的好机会。

  于是,枫荷别院门前美人香车,颇为热闹。

  约莫未时,一架带镇南王府徽印的马车缓缓停下,马车上下来两位衣着华丽的贵人,年长的贵人穿一身云英紫裙,后面跟着的姑娘则是一身浅绿色秀金丝广袖留仙裙。

  镇南王妃带着女儿乾嘉郡主沈曦从马车上下来后一路被带到主院。

  “公主安好!”镇南王妃带着女儿沈曦向座上的南阳公主行了礼。

  “曦姐姐来了!”一身穿鹅黄色留仙裙的姑娘俏皮地向沈曦眨了下眼。

  “锦绣姐姐快来坐,本宫好久没与姐姐说道说道了。”南阳公主和蔼地笑。

  镇南王妃待字闺中时唤陈锦绣,乃礼部尚书嫡女,与南阳公主也算闺中好友。

  “母亲,我带曦姐姐去花园赏花。”刚才说话的姑娘向南阳公主说道。这位乃南阳公主与驸马独女慕容嫣。

  南阳公主点头后慕容嫣便牵着沈曦往花园去了。

  “今日三表哥也来了。”慕容嫣面露忧色地说道。

  沈曦看了一眼慕容嫣道,“我无事,不用担心我。”

  慕容嫣带着沈曦一路来到花园的水榭,这个水榭名为在水一方,四面环绕着荷花池。

  水榭的石桌上放着精致的水果和点心。

  从这个水榭望出去,可以看见不远处的亭台楼阁,那里头坐着三三两两的贵客。只一处凉亭却是颇为热闹,原是三皇子殿下在那里,贵女们此刻也顾不上矜持,都想在三皇子面前露个脸。而公子哥们自然也不想错过这个结识皇子的机会。

  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威武将军家的小公子微生凉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沈曦,”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一直看着那里,便是你心甘情愿,可不觉得有碍观瞻吗?!”

  这话说得委实婉转、哀怨,沈曦轻咳数声,刚想应是,忽又听得那处凉亭一阵沸腾般的嘈杂。

  “三殿下真是好文采!”一群公子哥在那里拍手叫好。

  人群簇拥之中,那青年衣冠胜雪,挺拔如树。

  沈曦一口银牙咬碎,微生凉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在沈曦的耳边念叨:“坐在那人边上的便是文相的千金——文雪儿,文相膝下无子,就她一个最是金贵;后头那个粉色衣裳的叫岳心依,定北侯的长女。”

  沈曦憋了一肚子无名的怨气,索性坐定,静静地等着。三皇子若是抬眼一看,便立刻能看见沈曦。

  可沈曦等啊等,等到他与众人话别,也没见他看过来。

  末了,微生凉把他那金贵的玉面折扇打开,给沈曦扇了扇,去去火气。

  他话音浅淡,漫不经心:“都说了,前尘往事,谁还记得那么多,都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好赖还在这等了一个时辰,情分也尽了吧。”

  沈曦闻声撇了撇嘴,垂下眼帘,失神片刻。待到被慕容嫣拉着、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只能苦笑着嘟囔一声:“世人若都像你这般心大,那些痴男怨女,怕是都没了活路。”

  他顿时将那玉扇一合,敲在沈曦的脑门上。

  “别打我曦姐姐。”慕容嫣鼓起小脸瞪微生凉。

  “还是嫣儿疼我。”沈曦笑笑,由着两人带着她去赏荷了。

  二

  而今陈、楚、齐、燕四国并立,陈国溃退,楚国独大。然楚国皇帝宇文衍之先天患有心疾,眼看着就要不好了。陛下膝下如今只有三子,大皇子宇文成睿今年十九岁、三皇子宇文成轩十七岁、四皇子宇文成都仅六岁。其中大皇子乃当今皇后所出,四皇子为连贵妃所生,三皇子的生母是四妃之一的荣妃。

  大皇子遗传了其父的心疾,太医诊断活不过二十。楚国如今能堪大任的只剩下成年的三皇子了。

  然而三皇子母家无势,荣妃原先不过是太常殿的侍笔,因被陛下宠幸,才得来如今的妃位。

  可是,在皇帝看来,一个无势的成年皇子也好过一个幼童担大任。

  眼看着陛下要立三皇子为储君,连贵妃怎么肯轻易放弃。也不是没有替年幼的皇帝摄政的先例,怎么自己的儿子就不能当皇帝呢?

  朝堂上。

  “陛下,臣以为该立四皇子殿下为储君,然后请南阳驸马摄政,待殿下成年再还政。”连大司马上前一步说道。

  “连大司马可真是举贤不避亲啊。四皇子年幼,当不得大任,且南阳驸马一向不管国事,如何摄政?臣以为该立三皇子殿下为储君,以固朝纲,稳定军心。现齐、燕二国虎视眈眈,边疆不平,请陛下三思。”文丞相也出列说道。

  其他众臣有站队四皇子的,也有站队三皇子的,一时难分寡众。

  眼前的陛下冷面如山,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他抬起虚浮的手摆了摆示意退朝。

  当今陛下的身体大约只能撑两个月了。储君人选他早已定夺,只是三皇子母家无势,要坐稳那个位子怕是不易。所以,只能通过联姻来给三皇子一些助力。

  南阳公主的赏荷宴明面上是与贵妇们联络感情,其实主要是给三皇子选妃。

  就如今的形式,文相的千金文雪儿,定北侯的长女岳心依是最适合他的。有一文一武辅佐方能安邦定国。

  大业十一年,七月,皇帝赐婚文相千金文雪儿为三皇子正妃,定北侯长女岳心依为三皇子侧妃。

  三

  镇南王府

  时至夜半,灯花未熄,一只信鸽停在沈曦闺房的窗棂边。

  沈曦伸手取下那竹筒信函展开,心中挣扎片刻,屏息凝神,低头,看清那眼熟的端正字迹。

  “穷途末路,时移势易,甚怜故友,往事莫追。”

  沈曦默然无声地握紧拳头,将那信纸揉成一团。

  往事莫追,好一个往事莫追,当真文采斐然,言简意赅——可他们之间,又怎是一句往事莫追,就能拂去的“交情”呢?!

  过了几日,沈曦去找微生凉。

  微生凉问她:“如今,可终于觉得心安了?你答应过我,哪怕是个不好的结局,也要学着放下。”

  但无奈,沈曦从来固执,呆坐数日后,却还是下定决心,铁了心肠,非要问出个缘由来。

  微生凉从不拦她,只闲闲地向她道来这几日长安城的新奇事。末了,微生凉问她:“真的要见他?”沈曦点了头,他叹息一声。

  如来酒楼

  微生凉带沈曦坐在二楼的包厢内,等三皇子宇文成轩的到来。

  约一炷香之后,宇文成轩叩门进来。他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气质优雅,一如沈曦从前认识的那个宇文成轩。

  微生凉见他到来,便识趣地出去了。

  沈曦凑过去,用依偎的姿势,静静地抱了那人一下,本应适可而止,却更用力,只那一下,不知是沈曦还是宇文成轩,都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

  沈曦轻而又轻地在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说是扇,却更像是抚过。

  末了,沈曦也不过凑在他的耳边,低语一句:“你要我成全你,说一句便是,何苦装作视而不见——我那时有多么欢喜你,你不知道吗?”

  他拥住沈曦,手臂微微发颤,声音嘶哑,喊了她一声“曦曦”。

  不过一句而已,沈曦推开他,说:“好好地活下去,阿轩,是我不该……在你最艰难时,用过去打扰了你。”

  沈曦刚说完,眼角却蓦地寒光一闪——

  一柄刀。

  快得躲避不及的刀,不是向着沈曦,却是冲着宇文成轩的背直直地刺去。

  沈曦一声尖叫,宇文成轩将人向后一拉,堪堪躲过一刺。

  刺客与宇文成轩对上数招,两败俱伤,谁也没能讨到什么好。这时,微生凉回来了,两人合力向刺客攻去。刺客见机敌不过,一转身便从窗户跳了出去,两人去追,却是没追上。

  宇文成轩受了伤,微生凉将他送回了宫。

  七月中旬,皇帝下旨赐宁贵妃一条白绫,四皇子交由皇后抚养。

  四

  是夜,沈曦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三年前的皇家学院。

  宇文成轩坐在她后面认真地听课。

  下学后,两人相约去城外的青城山放纸鸢。

  “阿轩,你快带上纸鸢,今日天气好,正适合放纸鸢。”沈曦边走,边叽叽喳喳。

  “你们又要背着我去私会?”微生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微生家和沈家是世交,微生凉和沈曦从小青梅竹马,沈曦走到哪里都少不了他。

  “曦曦,我们走吧。”宇文成轩优雅地从微生凉身边走过。

  青城山上,宇文成轩手把手带着沈曦放飞了手里的纸鸢。

  梦里,沈曦看着那只纸鸢,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视线里。

  十二岁那年所有有关他的点点滴滴里藏着沈曦无足为外人道的隐秘欢喜。

  十三岁春节之后,宇文成轩再也没有去过学院。他仿佛消失了一般。

  突然有一天飞来一只雪白的信鸽。沈曦迫不及待地拆开信鸽带来的信筒,瞧了半天,只看见被泪痕浸软的宣纸上,轻描淡写的一句:“人生至此,无须再见,各安天命,一别两宽。”

  沈曦不明白,怎么突然一下子,他们之间就变成一别两宽了。于是便寄回去数封信问他,都有去无回,末了,连那信鸽也再不飞来了。

  沈曦委实伤心,号啕大哭。

  “怎么又哭,小哭包!我的肩膀借你靠靠吧。”

  沈曦抬头一看,微生凉似笑非笑,满面无奈。

  这几年,沈曦和宇文成轩也不是没机会见面。但是,就如同南阳公主的赏荷宴,一个视而不见,一个等着对方的解释,竟是生生地别扭了几年。

  末了,直至那人被赐婚,也只得到一句“甚怜故人,往事莫追”。

  翌日,沈曦去微生凉家吃饭,微生凉没说话,只是侧过头,分外专注地伸出手给她擦了擦嘴角。

  沈曦朝微生凉勾了勾手指,道:“听说江南风景好,明年你陪我一起去。”

  微生凉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良久,他才伸手敲了沈曦的脑门一下,嘴角含笑:“你终于开窍了。”

  番外——空许约

  大婚前一夜,宇文成轩在家中醉了酒。

  下人们不敢相劝,只任由他在练武房使力气。

  他挥舞长剑,身若游龙,然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堪堪停步,似是自知分寸,只是茫然若失地看着手中的武器,许久无言。

  末了,他转身回房,翻箱倒柜,从那压箱底的角落,扯出一沓泛黄的信纸。

  信纸上的一笔一画,依稀还能窥得写信之人当年的焦急的心情。

  ——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转头就成了一别两宽。阿轩,为什么?

  ——阿轩,我等你好不好?我不接受不辞而别。

  他忽而觉得某处泛起疼来。

  想来,三年前,皇帝对他说“你皇兄和皇弟都不能担大任,而朕的身体怕是没几年好活了,你必须借文家岳家之力,将来才能坐稳帝位”时;微生凉来见自己,冷言威胁“不能给她幸福,便不该去打扰她,文岳两家要是知道你心里装着别人,会好好辅佐你吗”时,他好像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觉。

  ——可终归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如来酒楼的那一别,是他和沈曦心知肚明的、真正直面的、最后的诀别。

  在醉酒的夜里,在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地方,借着醉意,他打开了从未放归的鸽笼。

  ——那是几年前,二十来只从沈曦那里飞来的信鸽,他全都好生养着,一代又一代。

  直至今日,那白鸽扑腾着翅膀飞起,毫不留恋地远去。

  它们奔赴自由,忘记了昔日为何而来。

  满腹空许约,皆掩埋黄土,唯独一幅泛黄的小画,他驻视良久——

  笑靥如花的女孩旁,端正地写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后,提起笔,在后面加上了一句——半醉半醒半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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