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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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牧场

糸色断

悬疑侦探/恐怖惊悚

更新时间:2020-07-07 16:14:15

极短篇。边境上一个神秘牧场发生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我们前去调查,却发现是……(其实就是个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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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阔叶林

  “中阿边境瓦罕走廊你知道吧?对,最近,就在那片地方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们就是要过去调查那些事情的。”“孔老夫子”一边开车一边歪着头对我说,“总有牧民在那里神秘失踪。老尊的朋友,那个米国摄影师Josiah在那里呆了半年,据说最近也失联了半个多月渺无音信。所以老尊让我带人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边境人口失踪案?我们只是民间探险组织,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让我们来调查啊。”我说。

  “老尊已经亲自带队去过了,Josiah半个多月没跟他联络,他就自己带了几个人过去一探究竟,可是没有到达目的地,因为半途中车和装备损毁了。他说遇到的不是一般的事故,早晨七点多,车开到科克吐鲁克附近就莫名其妙翻了,他的描述是说好像车被一只手抓起来往下掼似的,他们从车里爬出来以后只看见一些植物在无风的黑暗里摆动……”

  我背后有些凉:“别说了,我跟着你混是为了玩摄影的,调查人口失踪本来就不是我的职责,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我更不想管了。”

  “孔老夫子”其实并不老,不到30岁,已经是我爸爸的老棋友了。这人做事十分一根筋,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好奇心极其旺盛,爸爸十分赏识他。别人看他认死理,做事又迂,还爱说教,不到三十岁时就像个老干部似的,便给他个绰号“孔老夫子”。

  我回头看看后座上坐着的三个面无表情的米国人。孔老夫子说:“这几位是米国来的地质学家和植物学家。”

  我凑过去小声说:“敏感地区,你带米国人来干什么?”

  他说:“老尊联系的,办了手续,有证。他交代我带他们过来看看,平日里都是你负责对外联络,外语好,所以才把你叫来的。我跟你爸爸打过招呼的哦。”

  我说:“重点不是这个,我这辈子光明磊落,实在不想去调查什么鸟不下蛋地区的灵异事件。”

  随着车行,海拔越来越高。

  说话间,车来到一片密密丛丛的树林前,公路一直延伸到树林里面,看不到头。孔老夫子说:“4000多米的海拔怎么会有阔叶林?一年前我来的时候记得公路肯定不通过什么树林。你们等我,我先下去看看。”

  我往四周看看,说:“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一起去吧。”便下了车,跟米国专家简单说明了一下,五个人一同扎进茂密的树林里。

  进到树林里,便有种置身于热带雨林的感觉,闷热而潮湿,光线进不来,里面越来越暗,看不清东西。孔老夫子拿着指南针在前面开道,我殿后,把那几个专家夹在中间。前进时候,我感到仿佛有树枝在狠狠抽打我,不一会儿我的脸和手背上被划出了一道道红印,有些地方还出了血。我有些害怕,用刀割断那些抽人的树枝,等抬眼看前面时,却发现那三个专家不见了!

  我赶紧叫道:“等等等等!那几个人不见了!”

  孔老夫子停下来四下里望望,只看见密密丛丛的树,丝毫不见人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好像有树新长起来,把我们刚才走过的路又遮住了。

  “你看吧?随意带外国人过来,人还丢了,没出事还好,万一他们是什么人,溜去做了什么,有你的。”我说。

  孔老夫子眯着眼望着前方,许久,说:“必须要找他们回来。你快点朝西边走,看这些植物的形态,应该差不多能出去了,你先走出去再说。我回去找他们,你出去后,到塔什库尔干等我。这片树林有问题,再不走的话,一会儿怕连我们都要在里面失踪。”

  一听这个,我背后凉气腾腾地往上冒:“不行不行,我跟你去,别扔我一个人!”

  突然,我的脚被东西拽住,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等等!有人扯我的脚!快来帮我看看!”我叫道。

  孔老夫子过来,随手点燃了手中的火机,可刚打燃,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喷出一股液体,把火给灭了。他愣了一下,迅速拿出手电筒打亮,四处照照,可是四面沉寂,连一些风吹草动都没有。

  恐惧在我心里越长越大,不由得抓住他的衣服,问:“……是什么?”

  他用手电筒照向我的脚踝,只见一条细藤条七缠八绕在我脚踝上绕了足足有七八圈。我们都愣了一下。孔老夫子拔出刀帮我割藤条,我颤着声音问:“植物有那么快的生长速度吗?”他迅速割断藤条,拽着我就走。

  一直走到夜里,我们终于走出了那片树林。自始至终不见专家踪影,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片高海拔冰原,寒风不断向我们袭来,浑身冰凉。

  我问:“这里是哪里啊?”

  孔老夫子说:“已经过了托克满苏,再往前走就是科克吐鲁克了。这里应该会有些牧民,我们先找个地方过夜,等天亮再找他们。”

  远处的雪山映着黑色的荒原,冒着寒风往前走了不一会儿,只见一条银亮的河流仿佛从天际飘洒而来,那是喀喇其库尔河。

  孔老夫子往前一指,说:“看!”我顺着他的指向往前望去,只见河边不远处有一个灰白的小点。

  他说:“好了!那是牧民的屋子!我们过去看看!”我精神一振,脚步也快了,几乎向小屋直奔而去。

  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走到小屋前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不对。石头砌成的院墙里面没有牲口、屋里没有灯光,到处都是冰冰凉凉的,毫无一丝人气。我上前敲敲门,屋里没有人回答,便推门进去,果然里面是冰冷的一片颓废景象。屋子里没有什么摆设,只是墙角放了一只瓦罐,屋子另一头地上铺着一块破烂得看不出颜色的毡布。

  “看来这里被废弃了。”我说着,一边往里走。

  孔老夫子拍拍我的肩,一指前面:“小心那个。”

  我用手电往前一照,只见一条水桶粗细的藤条从墙角长出来,横过屋子,从窄窄的窗中长出去,外面枝叶茂盛,点点微弱的星光在枝叶间闪烁。

  “高原上怎么会有藤条?……不过,只是藤条而已吧。”我说着,小心翼翼地上前去拿墙角的瓦罐,“我去打点水,你先生火吧。”

  可是当我跨过藤条的时候,觉得藤条似乎抖动了一下!我紧绷的神经被重重弹了一下,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叫道:“它在动它在动!动了动了!”

  孔老夫子问:“怎么了?什么动了?”

  我说:“你没看见吗?藤条啊!刚才它动了一下!”

  他说:“这藤条长在这里本来就挺奇怪……不过你放松,不要老疑神疑鬼的,自己吓自己。”说着,他用登山杖在藤条那光滑的表皮上轻轻敲了一下,果然藤条又扭动了下,并且比刚才更加剧烈。

  我们都愣了一下,死死盯着藤条。

  我大气不敢出,憋着声音说:“再试试看啊~”他犹豫了一下,又把登山杖慢慢伸向藤条,这回才刚接触到表皮,它果然又剧烈都动起来,我们还听到窗外的枝叶在猛烈拍打着墙壁。

  孔老夫子触电般收手,转过头来盯着我,似乎在思索这件事的不合理之处。我紧张兮兮地望着他,因为以前的行动中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盯了差不多一分钟,我神经绷得紧紧的,好像一触就会断掉。

  猛地,他上来几步,拉着我就往屋外走:“先离开这里!”

  顿时,我觉得我的神经“哗啦”一声断裂开来,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直跑到肺再也受不了了,摔在地上,加上高原反应,差点没厥过去。

  在地上瘫了好一会儿,我才能坐起来。孔老夫子已经把周围都观察了一遍了。

  “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了吧,我们会被冷死的。”我说。

  他扶着我,找了一个避风的大岩石下,搭了帐篷,生起火,我们就着白酒简单吃了些压缩食品,想办法给老尊发了定位,两人挤在一起缩了一夜,幸好没遇到狼。

  冰原上天亮得很晚,我们在天空鱼肚白的时候熄灭火,再次出发,动起来可能还没感觉那么冷。走了没多久,天就亮了,我们又看到了那间小屋。奇怪的是,小木屋的后面不到一里路的地方,赫然就是我们昨天穿过的那片树林。

  我问:“好像昨天走出树林后又走了挺远才到这个废弃的屋子,是不是我因为高反已经感觉失调了?”

  孔老夫子道:“不,我的感觉跟你一样。看来还得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忙道:“别别别!还是先回去找车吧,然后开车去寻那些专家。我不想在这里呆着了,太害怕了。”

  他忽道:“你看,那是什么?”

  我看过去,见到小木屋和树林间的厚厚积雪中有一点蓝色。没等我说话,孔老夫子就向那点蓝色走去:“是车!”

  走过去仔细一看,果然那是一辆被雪埋了一大半的破旧卡车,雪下面还传来闷闷的发动机响声。

  “这是遇到了多大的暴风雪才能埋成这样啊……昨晚上下过雪么?”我问。

  “别想这个了,快,里面有人!”孔老夫子说。

  我们赶紧一同往下刨,不多时,车窗就露在外面,孔老夫子撬下车窗,先从里面拖出两个奄奄一息的当地人,接着就是那三个走丢的专家。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我惊奇道。

  孔老夫子说:“不管怎样,先想办法把他们送回县城吧,这一趟估计也是没法再往下走了。”

  ********************

  【二】牧树者

  眼下救人要紧,我们便把那五个人转移到小屋里,避开藤条,在小屋一角安置了他们,我去河边取了水还烧了火,孔老夫子给他们搓热了,灌了些热水。过了一会儿,他们清醒过来,休息了一阵子。那两个当地人叽里咕噜说了什么我也听不懂,三个专家则一个劲儿地抱怨,说我们自己走了不管他们,害得他们在树林里迷了路还被藤条缠上,若不是遇到这两个当地人,怕是要成了树肥。我问他们怎么会在离公路那么远的地方被埋在雪里,他们也说不太清楚,大概意思就是说天黑了,他们的卡车被一群树带走了云云,实在让人费解,大概精神错乱了。

  我们把身上带的食品分了一些给他们吃,商量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孔老夫子检查了下他们专家的身体状况,说:“还是先找到车,回县城休整一下,补充下食物再决定是否往前走吧。”

  于是,我们休息了一下,便起身回去找车。

  没想到一开门就傻了眼:面前的,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我们辨别了一下,正是昨天穿过的那一片树林——此时的树林,已经逼到了小屋前面。

  我想问问当地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这片树林在扩大还是它们在行走?可是看到这两个当地人一脸茫然的样子,看来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情景。刚刚还在讨论当地人的卡车还能不能想办法挖出来用呢,这情况看起来,卡车估计已经被树吞了。

  “我就说这些树不可能是这个地方应该存在的东西。”孔老夫子拿出地图和指南针,“现在也不知道树林到底有多大,想要回去找车,还是得穿回树林。”

  眼看着小屋离树林越来越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树林里走。这次仍然是孔老夫子打头,我殿后,把他们五个人围在中间,边砍边走。时不时有一些藤条上来缠人,我们手持匕首随时割断。好在树林里氧气充足,高反也好了很多,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

  猛地,我脚踝又被藤条缠住,一下子跪在地上。因为也有了经验,知道这种藤条除了生长速度快一些以外,并不难割断,便迅速翻转匕首想挑断它,可是不想这次失了算,另一股藤条迅速爬上来缠住了我的手和匕首,我用力拉扯,可是并不能扯断它。正想喊人,感觉还有冰凉的藤条在往我脸上爬。我怕藤条伸进嘴里,便闭了嘴,另一只手点燃火机想烧它们,谁知又有几股液体喷过来,把火喷灭,还喷了我一脸。我厌恶地扔掉火机,匕首换手,几下割开了脸上和手脚上的藤条,抹了一把脸闻闻,似乎这种液体就是普通的水,没有什么特殊气味。我恶心得打了个寒颤,急忙向他们发出声音的地方追去。

  追了一阵子,声音越来越近,我喊道:“等等我!”可是没有人回应我。我有些恼火,中英文并用地说:“听到没有?听到了回应一声~”——依然没有人答应,我愠怒地走上前去,眼前赫然一个庞然大物,不断发出声音。原来我又转回了小屋,发出的树枝声音正是伸出小窗的巨藤枝叶拍着小屋的墙壁,而其他人,依然毫无踪影。

  看来,小木屋已经完全被树林吞掉了。

  我傻了眼,掏出指南针看了看,确实是自己走错了方向,又走回来了。顿时后悔当时昏了头,想当然地循声追去,反而没有先拿出指南针仔细看一下。

  我茫然转过小屋,刚到门口,猛然撞到一张满是皱纹、树皮一般的脸!我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孩子,不要害怕。”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穿着当地民族服装的老人坐在屋里,他皮肤黝黑,满脸深深皱纹,就像山谷中的沟壑,头脸都有晒伤留下的痕迹,嘴里说的却是汉话。

  “吓死我了,老人家,不要突然出现啊……您是谁?是这里的牧民吗?”我问。

  老人说:“……也可以说是牧民吧,可是我没有牲畜。我是这个小屋的主人,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我“扑哧”笑了:“别开玩笑了,这屋子一看就废弃很久了,这哪能住人呢。”

  老人说:“我跟踪你们快两天了。”

  “哦……那么,在树林里用树枝抽我的是你吧?泼水灭了打火机的也是你吧?用藤条缠住我们的,是不是你?”

  老人捋捋胡须,不紧不慢地说:“不,不是我。”

  “什么?”

  老人拍拍身边那个大藤条,说:“这么多珍奇树种聚在一起,实在是神奇,可惜无知的人却要砍了它们。你看,这是‘怕痒树’,你弄‘痒’了它,它就会扭动起来。还有‘爱攀援的藤’,它们生长速度极快,就喜欢乱缠有热量的人和动物。还有‘灭火树’,非常讨厌火光,一见到火光就要把它灭掉……你看,现在你在哪里还能见到这样的树呢?“

  原来是这样。

  我说:“您说这些太过匪夷所思,不太可信啊。就算您说的是真的,这些树也不该出现在这些地方。如果您是当地人的话,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老人说:“奇怪啊,当然奇怪。但是也不奇怪。其实我以前并不是当地人,我只是个研究植物的狂热爱好者,二十年多前为了完成我的课题,在各地追踪这些珍奇植物,才发现,这些树因为它们的特殊性,一直在被好奇的人们赶尽杀绝。它们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开始结伴逃亡、流浪,我一直追随着它们来到这里,差不多呆了二十年了,这将近二十年间,这些树一直在这片区域移动,逃避着人们的视线,我一直在跟着它们。别的人在放牧牲畜,而我,在放牧这些树。”老人笑了起来,“你可以叫我‘牧树者’。”

  “那……”我问,“您听说过最近的人口失踪事件吗?是不是跟这些树有关?”

  老人说:“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跟着这些树木,意有所图,它们一定会报复的。”

  我心想:没准报复那些人的是面前这个老头也说不定呢。

  老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你来,我带你看一样东西吧。”说着就往外走。我心里有些打鼓、有些防备,但对方是干瘦的一个小老头,我摸摸腰间的匕首,还是跟他去了。

  老人带我转出树林,来到河边的一面山崖下,山崖很陡峭,和地面几乎呈90度。老人用手杖一点点把上面少量积雪敲下来,慢慢露出下面黑黄的砂土。我观察着这些逐渐裸露的砂土,心里越来越惊:因为山崖上,竟然屈曲盘旋着许多树的根,它们在这样贫瘠的砂土里延伸、发展、向下……在崖壁上纠结,组成了一幅巨大的奇妙的画卷!

  “这是什么?”我问。

  老人摩梭着这些树根,就像摸着自己孙子的脸:“这是树的血管、树的脑子、树的回忆。”

  我看着崖壁上若隐若现的每一根树根。确实,布满了树根的山崖很像人的大脑。

  突然,我怀疑我眼花了,因为在黄色的山崖上像放电影一般出现了影像!

  是恐龙。饥饿的恐龙。自然界摧残着它们,树木无情地蹂躏着它们,它们那一具具巨大的身躯在饥饿中轰然倒地……一排排愤怒的数目践踏、吞噬着它们的尸体……

  我张嘴,喉咙却被堵着,不能说出一句话。

  老人说:“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想通了。人们还在探寻恐龙的死因,却不知道自己就在重蹈覆辙。从前,这里是丝绸之路,全世界最富庶的地方之一,树林茂盛、牛羊遍地,多么翠绿可爱!可是你看,现在这里只有一片荒凉和寒冷。就算逃走、就算流浪、就算躲在这样的地方,也依然有人想要破坏它们,对它们赶尽杀绝。它们……已经开始报复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

  老人转过身去:“快走吧。再不走你就真的出不了这片牧场了。”

  “不,”我说,“您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种事件的。”

  “回去吧,远远地走开,忘记这次看到的,也不要把这事说出去。”老人从地上拔起一株草,“你仔细观察这种草,它枯黄的时候很容易倒伏,那些树移动的时候会带起气流,这种草倒伏下去,草尖一定是树的行进方向,你尽量朝反方向走,很快就能走出树林。千万别在树林里或周围烧火放信号,它们不会原谅你的。”

  我使劲点点头,告辞了老人。

  此时,树早已经把小木屋深深包围在了树林深处。

  ********************

  【三】一场梦

  我在树林里,一边喊一边试图向外发送信号,可是高原上原本信号就很差,树林里根本没法跟外界接通。

  我用手电细细寻找那种易倒伏的小草,脚步很轻,生怕把地面弄乱了。

  不时有液体喷向手电,还有藤条伸过来缠我的脚,既然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有了警惕,就很容易敏捷地跳开了。

  往前走了一阵,似乎看到绿树中有一点荧光黄,前面有人!

  我急忙跑过去看,只见一个穿着荧光黄冲锋衣的人倒在地上,被藤条缠得死死的,只露出一只握着打火机的手。我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发现藤条间漏出几撮金毛,是个外国人,看穿着应该不是我们带来那三个专家。我急忙帮他把藤条割开,去看他的脸,才看到他满脸通红,舌头都伸在外面,牙齿悉数脱落,吓得我捂着嘴往后跳开了好几步!——是死人!

  许久我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站得远远地用树枝挑开藤条,看到他脖子上挂了一个佳能相机。

  “这就是老尊的朋友……Josiah吗?”我心想,便小心翼翼不接触他,把相机挑过来,擦干净,放进包里。看来也没有必要继续割他身上的藤条了,估计下面早已经变了肥料。我刻舟求剑一般查了这个位置的定位,但没法发送出去,只好双手合十拜了几拜,心念勿怪,便远远逃开了。

  逆着小草指向一边走一边留记号,走了许久,还是没看到孔老夫子他们,不免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跟Josiah一样的下场。不过转念一想,目前要担心的其实应该是我自己才对。

  树林好像比原先扩大了很多,走了很久都没走出去。在树林里差不多坚持到第69个小时的时候,食物和水都没有了。这样的树林里很奇怪,竟然没有动物,看来是都成为了树的肥料。所以,我也马上就要跟它们一样的下场了吗?

  我又困又饿又乏,像是走在棉花上,又有藤条来缠我的脚,我再也没有力气去割断它,任其爬满我的全身。

  我就要死了。

  我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我已经在县城的医务所里打点滴。孔老夫子坐在旁边。

  我一激灵,翻身坐起,摸摸手和腿,生怕成为了树肥。还好,手和腿都还好好长在身上。我长吁一口气,说:“你可终于来救我了啊,让我还没变成树的肥料。”孔老夫子说:“你掉队后,我又回头找过你,带着他们没敢走远,也没找到你。他们身体状况不佳,实在没办法再走了,我就先把他们送到县城再自己回头找你。回来时却看到你倒在公路边上,才把你捡回来的。还好,只是体力透支,没什么大碍。”

  我半天没回过神来:它们……这是放过我了吗?

  许久,我说:“……我看到Josiah了。”

  “在哪里?”

  我把记录下来的定位和Josiah的相机从背包里找出来递给孔老夫子:“但是没用了,树把他带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没有带走我。”

  孔老夫子看了看相机,收进背包里:“我会跟老尊说的,过两天等你身体恢复就先回家吧,先去大医院检查一下。”

  “不。”我说,“我还得回小屋看看。我总觉得……我在那里遗忘了什么东西。”

  过了几天,队长老尊也来了。他查看了我的身体状况,认为不宜再去,让我先回市里彻底检查下,好好休息。我不肯离开,便在县城医务所等他们。

  老尊和孔老夫子带了一些队员过去了一趟,只在喀喇其库尔河岸的废弃小屋中看到了被干枯藤条五花大绑的Josiah和那些失踪牧民的尸体,一个人也不少。

  但是在老尊他们的旅程中,没有牧树的老人、没有怕痒树、没有树根纵横的山崖,甚至没有会移动的树林……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就像是一个不可触及的梦。

  说起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五年了,对,四年零八个月了。我不再去四处旅游冒险,考了一家事业单位天天坐着做文字工作,足不出户。

  孔老夫子依然血里带风地四处云游,时不时给我发一些电子邮件说说他和老尊组织号召的“西北护林工程”项目近况。有时候他回来了也会来找爸爸下棋,跟我天南地北地聊聊,但是我们心照不宣地对这次牧场事件只字不提,可能我们都还对这次行动心有余悸,成为了心中不可触碰的一个病。

  而在我梦中,仍时不时会出现一面盘根错节的山崖、一座小屋,屋里有一株神奇的怕痒树。还有一位穿着当地民族服装的慈祥老人,在屋前弹奏着他的热瓦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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